蕭景的手臂撐在石壁兩側,手指壓進苔蘚里。
姜明姝後背抵著石面,肩胛骨磕在凸起的稜角上。
她沒有掙,抬著下巴看他。
「皇上追到慈壽宮的假山後面來堵人,傳出去好聽嗎?」
蕭景盯著她的眼睛。
他的胸膛起伏,呼吸落在她額前的碎發上,碎發被吹起又落下。
「你鬧夠了沒有?」
姜明姝歪了歪頭,後腦勺蹭過石壁。
「臣妾沒鬧。臣妾方才說得挺清楚。杜衡的腦袋換臣妾開門,一手交貨一手交人。皇上聽不懂?」
蕭景的右手從石壁移開,五指扣上她的下頜。
拇指壓住她的腮骨,將她的臉強行掰正。
姜明姝的嘴唇被擠得微撅起。
她沒有去掰他的手,反而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下唇。
蕭景的喉結動了。
「陛下既然要奪臣妾姜家的兵權,何必還在後宮裝深情?」
她含著他拇指的力道說話,字音被擠壓得含混。
「裝得累不累?臣妾替皇上累。」
蕭景的指腹在她腮上壓出凹痕。
「朕什麼時候裝過?」
「山洞那夜,皇上說什麼都沒發生。」
姜明姝眨了眨眼。
「轉頭就派人去西北動臣妾父親的軍令。這叫什麼?白日做過的事,夜裡翻臉不認?」
蕭景鬆開她的下頜,掌心轉而按上石壁。
他整個人壓了上來,胸膛貼住她的鎖骨。
姜明姝的肩膀被石壁硌住,後退無路。
她抬起手,掌心抵住他的胸口。
「皇上壓得臣妾喘不上氣。」
「你故意的。」
蕭景的嗓音從她頭頂落下來。
「臣妾哪句是故意的?」
「每一句。」
蕭景低下頭。
他的鼻尖蹭過她的眉心,一路往下,停在她的鼻樑旁。
兩人的呼吸撞在一處,熱氣在唇齒之間攪成一團。
姜明姝的手指攥住他前襟的布料。
她沒有推,也沒有拉。
「皇上要親臣妾,先回答臣妾的問題。」
蕭景沒回答。
他偏過頭,嘴唇壓了上去。
牙齒磕過她的下唇,力道帶著火氣。
他撬開她的唇瓣,舌尖探入,掃過她的齒列。
姜明姝的後腦勺撞上石壁。
她的手指從前襟滑到他的肩頭,指甲嵌進衣料。
蕭景的右手離開石壁,扣住她的後腰,掌心從脊背中段往下壓,將她的腰身往自己胸膛里揉。
姜明姝被他箍得腰彎,小腹貼上他的腰帶。
唇齒之間全是對方的氣息。
蕭景吻得不留餘地,舌尖勾住她的,吞咽聲落在暮色里。
姜明姝咬了下去。
牙齒切入他的下唇。
血腥味蔓延開來。
蕭景的身體僵了一息。
他沒有退開。
反而掐緊了她的後腰,另一隻手插入她的發間,攥住髮根,將她的頭往後扳。
她的脖頸彎成一道弧線,喉嚨暴露在他面前。
蕭景含著嘴唇上的血,再度吻了下來。
這回他的牙齒咬住她的唇角,力氣比方才更重。
血的味道在兩人唇齒間來回,分不清是誰的。
姜明姝的膝蓋發軟。
她的手指從他肩頭滑下,落到他的手臂上。
指甲划過袖料,在綢面上留下幾道印子。
蕭景的大腿抵上她的腿,將她釘在石壁上。
她往後無處退,往前全是他的體溫。
兩人的胸膛貼在一處,心跳隔著衣料互相撞擊。
姜明姝的呼吸亂了。
她偏頭想躲,被他扣著後腦追了上來。
嘴唇重新被封住,舌尖被他含進去吸吮。
春芽蹲在灌木叢後面,兩隻手捂著臉,指縫張著。
她的眼珠從指縫裡往外轉了一圈,又飛速合上手指。
假山後面傳來的聲響讓她整張臉從脖子紅到耳根。
蕭景鬆開姜明姝的髮根。
他的額頭抵上她的額頭,兩人的鼻尖碰在一處,呼吸急促交錯。
他嘴唇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一滴血從唇角滑落,順著下巴墜下去,落在姜明姝的鎖骨上。
「兵權朕要。」
他的嗓音啞得不成樣子。
「你,朕也要。」
姜明姝的後背貼著石壁,胸口起伏不定。
她抬起手,拇指擦過自己唇角的血跡。
血沾在指腹上,她看了一眼,又將手指在他前襟上蹭了蹭。
「皇上接的吻帶著血,嘴上還談兵權。」
她喘了兩口氣才把話說完整。
「皇上這張嘴,到底是來親臣妾的,還是來啃姜家的骨頭的?」
蕭景扣著她後腰的手沒有松。
他的掌心隔著衣料摩挲她的腰線,指腹在腰窩處畫了一道。
姜明姝的腰縮了一下。
「皇上,手。」
「嗯。」
「手往哪兒摸呢?」
蕭景的手指停在她腰側,沒有繼續往下,也沒有收回。
他的拇指擱在她腰骨上方,來回碾了兩下。
姜明姝抬起膝蓋,頂住他的大腿。
「臣妾方才說了,碰臣妾得付價。皇上嘴上要兵權,手上要臣妾,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蕭景低頭看著她頂在自己腿上的膝蓋。
「你這膝蓋再往上挪三寸,朕饒不了你。」
「皇上饒不了臣妾什麼?在慈壽宮的假山後頭辦臣妾?」
姜明姝彎了嘴角。
「姑母出來看見,皇上就不用當皇帝了,直接當哀家的侄女婿就行。」
蕭景被她這句話噎住。
他的手從她腰間鬆開,撐回石壁。
兩人之間多了半寸距離。
姜明姝趁這半寸空隙,側身從他手臂下鑽了出去。
她的裙擺擦過他的袍角。
蕭景轉過身,看著她退到兩步之外。
姜明姝抬手整理被他弄亂的衣襟。
領口的系帶被扯鬆了,她重新系好,又攏了攏散落到肩上的長髮。
她的嘴唇腫了,唇角有血痕。
蕭景的下唇還在流血。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血蹭在皮膚上。
「姜明姝。」
「臣妾在。」
「你把朕的嘴咬破了。」
姜明姝撣了撣裙擺上的苔蘚碎屑。
「皇上先動的手,臣妾不過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
蕭景向前走了一步。
「你方才抓朕肩膀的時候,指甲嵌得挺深。」
「臣妾怕摔。扶一下怎麼了?」
「扶?」
蕭景又走了一步。
「你那膝蓋頂在朕腿上的時候,也是怕摔?」
姜明姝後退一步,手指搭上假山轉角的石面。
「皇上別追了。再追,春芽要看見了。」
灌木叢里傳來春芽悶住的咳嗽聲。
蕭景停住腳步。
姜明姝轉過身,走到灌木旁蹲下。
她拍了拍春芽的肩。
春芽從灌木里爬出來,頭髮上掛著三片樹葉,臉紅得要滴血。
「小姐,奴婢什麼都沒聽見。」
「你把臉上的口水擦。」
春芽抹了把臉,跟在姜明姝身後往宮道上走。
姜明姝走出幾步,停下來。
她沒有回頭。
聲音越過肩膀傳到身後。
「陛下太貪心。兵權要,人也要,什麼都往懷裡揣。當心什麼都留不住。」
蕭景站在假山旁,望著她的背影拐過甬道。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指尖沾到血。
傷口還在疼。
她咬得那一下,牙印嵌進唇肉。
福海從宮牆後面探出腦袋。
他看見蕭景站在假山旁邊,嘴上掛著血,衣襟皺成一團,前襟還有一道血指印。
福海把腦袋縮了回去。
又探出來。
「陛下……太醫?」
「不用。」
「可您嘴上……」
蕭景拂袖走上宮道。
他的步子快了兩拍,靴底踩過石磚發出悶響。
福海小跑跟上去,從袖中掏出帕子遞過去。
蕭景接過,按住嘴唇。
帕子上浸出一團血色。
「宸妃娘娘咬的?」
蕭景腳步一頓。
福海把嘴閉上了。
頤華殿。
姜明姝推開殿門,走到銅鏡前。
銅鏡里映出她的嘴唇……紅腫,唇角破皮,血跡干在皮膚上。
鎖骨處有一滴暗紅色的血痕,是他下唇墜落的那滴。
春芽端著水盆跑過來。
「小姐,嘴唇要上藥嗎?」
姜明姝接過布巾,沾了水擦去唇角的血。
「不用。明天讓他看見。」
春芽把水盆擱下。
「看見什麼?」
「看見他把本宮咬成什麼樣。」
姜明姝丟開布巾,坐到木案前。
「讓他心疼去。心疼夠了,杜衡的人頭興許就快了。」
春芽蹲在案邊,雙手托腮。
「小姐,方才皇上親您的時候,您咬他,他也沒鬆手。奴婢覺得……」
「覺得什麼?」
「皇上這條狗,咬不死也掙不脫了。」
姜明姝從抽屜里取出西北錢莊的帳冊,翻開新的一頁。
「狗再忠心,牙也是朝著主人的肉長的。別忘了,咬本宮嘴的也是他。」
春芽縮起脖子。
姜明姝提筆蘸墨,在紙頁上落下一行字。
寫給靖國公的信。
她把筆擱回架上,等墨干透。
窗外傳來夜鳥的叫聲。
蕭景嘴唇上的溫度還留在她唇上,血的味道還卡在齒間。
她用舌尖抵了抵被咬破的唇角,低頭把信紙折好,塞進竹筒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