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姝的手臂環住蕭景後背,掌心碰到中衣,指下傳來汗意。
蕭景把臉埋在她肩側,手臂扣住她的腰,腳下挪動時碰翻床邊腳踏。
腳踏撞上床柱,福海托著藥碗退到門外,藥汁從碗沿潑上托盤。
姜明姝抬手推他。
「皇上病才退,站著逞什麼能,坐回去。」
蕭景抬起頭,手還留在她腰間。
「你抱了朕,又要趕朕回床上。」
「臣妾扶病人。」
姜明姝托住他的手肘,把人轉向龍床。
「皇上若能走,臣妾便回頤華殿。」
蕭景腳步停下,手掌扶住床柱。
「朕走不了。」
「方才追臣妾時,皇上走了。」
「追你能走。」
「那皇上追著臣妾去頤華殿。」
蕭景看著她,膝彎碰到床沿,身子坐進褥間。
「你留下。」
姜明姝取過軟枕,塞到他背後,又把被角扯到他腰間。
「藥喝完,臣妾便留下。」
福海聽見這句話,端著藥碗跨進門檻,把托盤送到姜明姝手邊。
蕭景掃過碗中藥汁。
「拿走。」
姜明姝接過藥碗,湯匙碰過碗底。
「皇上方才說什麼?」
蕭景伸手去取奏摺架上的摺子。
姜明姝把藥碗放在床頭,先一步抽走摺子,遞給福海。
「燒還未退,皇上要看摺子,便回太極殿上朝。」
福海抱著摺子退到屏風旁。
蕭景伸出的手落在被面。
「朕喝。」
姜明姝舀起藥汁,送到他嘴邊。
蕭景盯著湯匙,沒有張口。
「皇上還等什麼?」
「苦。」
福海抱住摺子,頭埋到胸前。
姜明姝把湯匙送回碗中,抬眼看他。
「西北兵符送到龍案時,皇上接得住,藥送到嘴邊,皇上倒接不住了。」
蕭景張口咽下藥汁,眉間擠出摺痕。
「姜明姝,你餵藥還要算兵符。」
「臣妾算帳吃飯,改不了。」
她又舀起一勺,遞到他唇邊。
「杜衡和周馳呢?」
蕭景咽下藥,抬手碰向碗沿。
「停職,收押,交大理寺審。」
姜明姝手裡的湯匙碰在碗壁上。
「皇上放過兵部?」
「鄭尚書經手軍餉,帳冊進了大理寺,他也進了詔獄。」
蕭景伸手覆住她托碗的手。
「這碗藥,夠不夠買你一頓飯的工夫?」
姜明姝把藥碗塞進他掌中。
「還差半碗。」
蕭景仰頭喝盡,空碗遞到她面前。
「夠了?」
「福海,拿蜜餞來。」
福海放下摺子,從櫃中取出瓷盒,雙手送到床邊。
蕭景捏起一顆蜜棗,卻遞到姜明姝唇邊。
「你吃。」
姜明姝側開臉。
「喝藥的是皇上。」
「守夜的是你。」
蕭景的手跟著她的動作移過去,蜜棗碰到她唇角。
「張嘴。」
姜明姝抬手扣住他的手指,把蜜棗轉回他嘴邊。
「臣妾不吃皇上的藥後甜頭。」
蕭景咬住蜜棗,手指仍被她握著。
姜明姝鬆手,轉身去取桌邊食盒。
食盒掀開,粥碗底部留著餘溫,旁邊放著兩碟菜。
她把托盤搬到床邊,瓷勺探入粥中。
「皇上要臣妾留下用膳,便吃粥。」
蕭景靠著軟枕,看她舀粥。
「朕餓了。」
姜明姝把瓷勺遞給他。
「手能拿兵符,也能拿勺。」
蕭景沒有接,抬手按住額頭,身子靠回床柱。
「頭疼。」
姜明姝捏著瓷勺,朝他額頭看去。
「太醫說過,皇上退熱便能用膳。」
「太醫沒挨過玉枕。」
「皇上拿舊傷討飯?」
「宸妃砸的,宸妃管。」
姜明姝舀起粥,送到他唇邊。
「張嘴。」
蕭景吃下粥,手掌從被面伸出,抓住她一截衣袖。
「你回宮後,還會落門閂?」
「看皇上做什麼。」
姜明姝抽動衣袖,布料留在他掌中。
「皇上收姜家的權,門閂便落下,皇上收手,門便開著。」
「你拿宮門管朕。」
「臣妾管頤華殿。」
她把粥送到他嘴邊。
「皇上若想進門,便按頤華殿的規矩來。」
蕭景咽下粥,手指沿著她袖口移到腕間,碰到那圈紅印時收回了力。
「疼嗎?」
姜明姝把瓷勺擱在碗中,翻過手腕看了一眼。
「皇上握出來的,皇上還問?」
「朕病中認不得力道。」
「皇上醒著也認不得。」
蕭景取下腕間一串珠鏈,放進她掌中。
「賠你。」
姜明姝看向掌中的珠鏈,又看向他的手腕。
「御用之物,臣妾拿回去,御史又要遞摺子。」
「讓他們遞。」
「皇上批。」
「朕批。」
「墨和御筆也由太極殿出。」
蕭景抓住她的手,把珠鏈繞上她腕間,扣住搭扣。
「朕讓內務府備十箱。」
姜明姝轉動手腕,珠子蓋住紅印。
「十箱送到頤華殿,要帶賞單和御印。」
「帶。」
「再送無名箱子,臣妾還倒進太液池。」
「隨你。」
「皇上要派人打撈。」
「福海去撈。」
屏風旁傳來摺子落地的聲響。
福海彎腰撿起摺子,嘴唇抿住,沒有接話。
姜明姝又餵了幾勺粥,碗中見底,她把空碗放回托盤,拿帕子擦去蕭景唇邊的粥漬。
蕭景抬手握住帕子,指尖碰過她手背。
「明姝。」
「皇上要什麼?」
「你在這兒,朕便睡得著。」
姜明姝抽回帕子,替他掖好被角。
「臣妾坐到太醫來換脈。」
「太醫來過,你也坐著。」
「皇上得寸進尺。」
「你給朕一寸,朕拿一寸。」
姜明姝拉來床邊椅子,把帳冊放到膝上。
「皇上睡,臣妾看帳。」
蕭景躺回枕上,手從被中探出,握住帳冊邊角。
「看朕。」
「皇上的臉上有帳?」
「有。」
「欠了多少?」
「你算。」
姜明姝把帳冊抽出來,放到床頭。
「皇上睡醒,臣妾再算。」
蕭景的手落回被面,眼睛仍看著她。
姜明姝抬手覆住他的眼皮。
「閉眼。」
蕭景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留在臉側。
「別拿走。」
姜明姝沒有抽手,另一隻手托住下巴,手肘支在床沿。
帳外傳來宮人添炭的聲響,炭塊落進盆中,蕭景的呼吸跟著沉下去。
姜明姝靠著床柱,眼皮合上,手掌還貼在他臉側。
蕭景睜開眼,鬆開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回裙上。
她的頭抵著床柱,髮簪歪向耳後,幾縷髮絲垂在頰邊。
蕭景抬起手,指尖停在她眉間,沿著眉骨移到鼻樑上方,又順著臉側落到唇邊。
指腹沒有碰下去。
姜明姝睜開眼。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處,蕭景的手還停在她唇前。
「皇上沒睡?」
「睡醒了。」
姜明姝坐直身子,抬手扶正髮簪。
「臣妾守完了。」
蕭景拉住她衣袖。
「朕餓了。」
姜明姝看向空粥碗。
「皇上吃過一碗。」
「還餓。」
「御膳房有膳。」
「朕要你餵。」
姜明姝起身時,衣袖從他手中滑出。
「皇上把大理寺的審案卷宗送到頤華殿,臣妾再餵。」
蕭景撐起身子。
「你守朕一夜,還記著鄭家的帳。」
「帳不能因皇上病了便消失。」
「卷宗給你。」
「臣妾讓春芽送粥。」
「你來。」
姜明姝回頭看他,手指碰上門帘。
「皇上先養病。」
蕭景掀開被子,腳還未落地,殿門外便傳來腳步,福海接過宮門侍衛遞來的竹筒,封口沾著泥,筒身刻著西北軍營印記。
福海跨進內寢,雙膝落地,把竹筒舉過頭頂。
「陛下,西北急報,北狄騎兵越過邊線,燒了兩處糧站,靖國公請調中軍。」
姜明姝抓住門帘,腕間珠鏈撞上木框。
蕭景從床上站起,伸手接過竹筒,封泥落在掌心。
竹筒中掉出一張軍報,還有一枚染血的姜門令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