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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帝王的副符

2026-09-09 00:54:02 作者: 昔日月下

  玄七在前引路。

  姜明姝踩過宮道磚面,裙擺拖在身後。絲綢沾著翠屏噴出的血,夜風吹過,布料貼上腳踝,又被她甩開。

  春芽跟在後面,手裡捧著證物袋。她走得急,繡鞋碰到石階邊沿,差點絆倒。

  太極殿燈火通明,殿門大開。

  福海站在門檻旁,看見姜明姝裙上的血跡,往後縮了一步,隨即彎腰行禮。

  「宸妃娘娘。」

  姜明姝跨進殿門,視線掠過案前。

  蕭景坐在龍案後,外袍搭在肩上,手中捏著一卷軍報。見她進來,他把軍報放到案角,起身繞過桌案。

  他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裙擺,停了兩息。

  「傷了?」

  「翠屏的血。」

  姜明姝把證物袋交給春芽。春芽捧著袋子,退到屏風後。

  

  蕭景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右手,翻過來查看。

  手套已經摘了,她的指縫間留著乾涸的血跡,指甲縫裡還塞著硃砂粉末。

  蕭景沒有鬆手,拉著她往內殿走。

  「皇上,臣妾來復命。」

  「先洗手。」

  蕭景把她帶到淨房門口。宮女已經備好熱水,銅盆中冒著白霧,帕子疊在盆沿。

  他把她的手按進水中。

  姜明姝的手指浸入熱水,血跡從指縫間化開,染紅了盆中的水。

  蕭景站在她身側,一手扶著她的手腕,另一手取過帕子,將她的手指逐根擦淨。

  帕子擦過食指時,她縮了一下。

  蕭景翻過她的手。食指關節處留著一道齒痕,皮沒有破,牙印正落在骨節上方。

  「翠屏咬的?」

  「她嘴裡塞著金錠,臣妾伸手去摳。」

  蕭景握住她的食指,拇指按在齒痕旁。他低頭看了許久,隨後用帕子裹住那處牙印。

  「下回讓玄七動手。」

  「臣妾的手比他快。」

  蕭景沒有接話。

  他把帕子放回盆沿,拉著她走出淨房。兩人穿過屏風,回到內寢。

  龍床旁擺著一把椅子。

  蕭景把她按進椅中坐下,自己坐回床沿,與她相對。

  「說。」

  姜明姝從袖中取出令牌,放到膝上,又朝屏風後招了招手。

  春芽抱著證物袋出來,把袋子放到床邊案几上,隨後退回原處。

  姜明姝解開袋口,將裡面的物件逐一擺上案幾。

  金錠、合歡花殘絲、裝著硃砂金粉的瓷碟,還有一截蠟線。

  「寧氏先被人從背後壓住脊骨,再用繩索勒頸致死,最後被懸掛上樑。」

  她把金錠推到蕭景面前。

  「翠屏負責布置蠟線機關,從門外拉線落閂,製造寧氏自縊的假象。」

  蕭景拿起金錠,指腹擦過上面的齒印。

  「金錠沒有鑄印,查不到來路。」

  「吞金滅口。」

  姜明姝點頭。

  「翠屏完成任務後,有人給了她一塊金錠,讓她咽下去。」

  「蠢。」

  蕭景把金錠放回案上。

  「她若吞下去,仵作開腹便能查出。」

  「所以她沒來得及咽。」

  姜明姝拿起合歡花殘絲,放到燭火旁。

  粉紫配鵝黃的繡片,在火光下泛出絲質光澤。

  「這根線藏在翠屏掌中。合歡花,是儲秀宮順嬪慣用的繡樣。」

  蕭景看著那片繡花,手指點了點床沿。

  「嫁禍鏈。」

  「血書指向頤華殿。」

  姜明姝豎起一根手指。

  「合歡花殘絲指向儲秀宮。」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


  「還有翠屏斷舌前喊出的那個字。」

  她停住話頭,轉臉看向殿門。

  福海還站在外面。

  蕭景抬手,殿門隨之合上。

  姜明姝壓低聲音。

  「她說的是『福』。」

  蕭景的脊背離開床柱。

  「設局之人,是想讓陛下從血書追到臣妾,再從臣妾追到順嬪,最後從順嬪追到福海。」

  姜明姝把三樣證物排成一列。

  「層層剝開,乍看是一條完整的證據鏈。它的終點,是福海。」

  蕭景伸手握住她放在案上的手。

  「福海跟了朕十二年。」

  「所以才值得嫁禍。」

  姜明姝沒有抽手。

  「殺了寧氏,再嫁禍臣妾。臣妾若被查,陛下必會相護。陛下若護,御史便會追查真兇。」

  「查到順嬪的繡樣,查到翠屏的遺言,最後所有矛頭都會指向福海。」

  她翻過手掌,扣住蕭景的手指。

  「福海若倒,陛下身邊便少了一個經手六宮事務的人。

  內務府的帳、冷宮的調度、黑龍司的口令傳遞,全從福海手上過。」

  「他一旦被除,陛下的眼睛便瞎了一半。」

  蕭景盯著她的臉,拇指壓在她掌心。力道收著,卻沒有鬆開。

  「你看出來了。」

  「翠屏咬舌前,只說了一個字。她若真想指認福海,便該把名字說全。」

  「她只吐出半個字便斷了舌,要麼有人不讓她說完,要麼有人教她只說半個。」

  姜明姝從他掌中抽出手,拿起那截蠟線。

  「翠屏從針工局領了蠟線,用的是別人的腰牌。押送她的人沒把她送進暗牢,反倒讓她回了針工局。」

  她把蠟線放回袋中。

  「這條線還沒斷。臣妾已經讓玄七去查針工局的腰牌記錄,也查押送翠屏的兩個人。」

  蕭景從床頭櫃中取出一隻木匣。

  匣蓋刻著龍紋,銅鎖已經打開。

  他揭開蓋子,裡面躺著一枚黑鐵令符,比掌心稍小,正面刻著「龍」字,背面壓著一道暗紋。

  他拿起令符,放進姜明姝手中。

  「黑龍司副符。」

  姜明姝合攏手指,鐵符的邊角硌住掌心。

  「持此符者,可調動黑龍司半數暗探。」

  蕭景的手覆上她的拳頭,把她的五指壓緊。

  「後宮的事,你查,你審,你殺。朕不過問。」

  姜明姝抬眼看他。

  「陛下把後背交給臣妾?」

  「朕的後背,只有你夠資格站。」

  姜明姝把副符收進袖中。鐵塊貼著腕骨,涼意穿過絲綢,落在皮膚上。

  「福海從前是哪個宮裡出來的?」

  蕭景坐回床沿,手肘撐在膝上。

  「浣衣局。」

  「浣衣局的掌事嬤嬤是誰?」

  蕭景停了一息。

  「姓孫。朕登基那年,她告病還鄉,此後未再露面。」

  「告病還鄉。」

  姜明姝把這四個字咬在齒間。

  「還活著?」

  「未查。」

  姜明姝低頭看向自己的裙擺。

  乾涸的血已經變成黑褐色。絲綢貼著腿側,翠屏的血與寧氏指甲下的硃砂混在一處。

  蕭景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雙手落在她肩頭。

  「站起來。」

  姜明姝抬起臉。

  「臣妾還沒說完。」

  「換衣裳。」

  蕭景的手從她肩頭滑到後領。

  「穿著一身血坐在朕面前,朕看著不舒坦。」


  姜明姝扶著椅子起身。

  「臣妾回頤華殿換。」

  「來不及。」

  蕭景的手指已經搭上她後背的衣帶。

  「朕這裡有乾淨中衣。」

  他的指節觸到絲帶結扣,拇指勾住帶尾往外一拉。

  衣帶鬆開一寸,外衫從肩頭滑下半分。

  姜明姝抬手按住前襟。

  「皇上動手挺快。」

  蕭景低下頭,鼻尖擦過她的耳廓。

  「你在冷宮摳金子時,手比朕還快。」

  他的指尖沿著衣帶向下,解開第二個結扣。

  外衫從右肩滑落,露出裡面的白色中衣,還有鎖骨上方的一小片皮膚。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與通報聲。

  「太后娘娘駕到!」

  蕭景的手停在她腰後,五指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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