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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銀票堆到姑高

2026-09-09 00:54:55 作者: 昔日月下

  姜明姝從龍椅上起身。

  裙擺從他膝面滑落,垂回腳踝。

  蕭景仰頭看她站直,手指從她腰間抽出,搭回扶手。

  她低頭撥了撥腰間那枚墨色玉佩。

  絲絛貼著衣料,死結壓在腰骨上,從外頭瞧不出異樣。

  「臣妾告退。」

  她攏好衣領,轉身往殿門走。

  蕭景沒有起身。

  他靠在龍椅里,視線跟著她的背影,一路落到門檻邊。

  姜明姝跨出太極殿。

  夜風從宮道灌來,吹起她肩上外裳的袍角。

  春芽在殿外候著,跟了上去。

  兩人沿宮道往南走。

  「明日靖國公夫人遞了牌子入宮請安。」春芽把嗓音壓低,「帖子午後送到頤華殿的。」

  

  「幾時到?」

  「辰時三刻,走西華門。」

  「備正堂。茶用碧螺春。」

  翌日,辰時。

  頤華殿正堂的門開著。

  靖國公夫人沈氏從正門進來,身後跟著兩名嬤嬤。一人抱著匣子,一人提著箱籠。

  沈氏過了門檻,視線在殿內轉了一圈,落在堂中站著的姜明姝身上。

  姜明姝迎上兩步,伸手扶住沈氏的手臂。

  沈氏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按了一下。五指收緊,把她的手包進掌中。

  「瘦了。」

  沈氏的手從她手背滑到腕上,食指搭了搭脈。

  姜明姝把她往裡帶,扶她在主位落座。

  「母親,進宮路上順麼?」

  「驗了三道牌子,比往常多一道。」

  沈氏鬆開她的手,從身後嬤嬤那裡接過匣子,擱在案上。

  「西華門的禁軍換了一批面孔,以前認得的都撤了。」

  姜明姝的指尖在案沿點了一下。

  禁軍換防。

  這事蕭景沒跟她提。

  沈氏打開匣蓋。

  裡面碼著銀票,四摞,每摞用紅紙封條扎著。

  「你父親讓我帶來的。八大錢莊新調的活銀,二十萬兩。」

  沈氏把匣子推到她面前。

  「加上你手裡原有的額度,宮中開銷隨你動用。」

  姜明姝翻了翻銀票上的票號和私章。

  涼州分號、甘州分號、京城總號,三處出票,分散入帳,查不到一條線上。

  「三叔那邊盤完了?」

  「六成。」

  沈氏端起茶盞,揭了蓋。

  「涼州的帳面沒問題,甘州有幾筆對不上。你三叔扣著,等你父親的信。」

  姜明姝把匣蓋合上,推到案角。

  沈氏放下茶盞,抬眼看她。

  「明姝。有件事,你父親讓我當面問。」

  姜明姝回到對面坐下,手搭在扶手上。

  沈氏的嗓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

  「皇帝把杜衡的案子交給姜家查。你父親的意思,這是一把刀,也是一道套。」

  姜明姝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

  沈氏身子往前傾了半寸。

  「查出來的人,一半是嚴松柏舊部,另一半攀著兵部和刑部。

  查到底,要碰前朝的根。他把活交給姜家,一來藉手清餘毒,二來讓姜家替他得罪人。」

  姜明姝的手從扶手移到膝上,十指交疊。

  「父親想怎麼辦?」

  「主動退一步。」

  沈氏放下茶盞。

  「把崔氏商行在京畿的三間錢莊交出去,歸入戶部管轄。讓他看見姜家的誠意。」

  姜明姝站起身。

  她走到窗前,手指搭上窗框。


  「不退。」

  沈氏的脊背繃住。

  「母親。」

  姜明姝轉過身,面向她。

  「退一步,他要第二步。三間錢莊交了,明年就要五間。姜家的錢莊交光了,兵符還在手上,他照樣睡不著。」

  她走回案前,手掌按在匣蓋上。

  「他忌憚的是兵權。錢莊給了他,兵權還扎著他的眼,他只會覺得姜家又軟了一寸,再逼一寸也無妨。」

  沈氏盯著她。

  姜明姝的手從匣蓋上抬起,食指點在案面上。

  「臣妾要做的,不是讓姜家退到他滿意。是讓他離不開姜家。」

  沈氏的手指停在茶盞邊沿。

  「錢莊是命脈,兵符是底牌。兩樣都在,他才需要跟姜家談。兩樣少了一個,他就不談了,直接動刀。」

  姜明姝在椅上坐下,手肘擱在扶手上。

  「臣妾要把皇權和姜家綁在一條船上。

  他要用姜家的錢糧養兵,要用姜家的人脈穩西北,要借姜家的刀清前朝餘孽。

  等他發現離了姜家這條船便寸步難行,他就不會再想著砍纜繩了。」

  沈氏的嘴唇動了動。

  她看著面前這個十六歲的女兒,手指從茶盞上收回來,按在膝面。

  「你父親說,你在宮裡的手段,他都聽見了。」

  沈氏的嗓音沉下去。

  「但他讓我帶一句話。皇帝的心思深不可測。他給你的東西越多,你要還的就越重。」

  姜明姝的手指在扶手上輕叩了兩下。

  她沒有接這句話。

  沈氏看了她一眼,從箱籠里又取出一封信,擱在案上。

  「還有一件。你父親讓我親口說。」

  沈氏的食指按住信封。

  「西北邊陲,近兩月有異族細作活動的跡象。

  涼州斥候截了三批暗語信筒,用的是突厥舊部的密文。

  你三叔盤帳時,在肅州分號發現有一筆銀子去向不明。數額不大,但走的是軍驛。」

  姜明姝伸手取過信封,指甲挑開封口。

  裡面一張薄紙,上面畫著三條路線,標註了截獲暗語信筒的地點。

  「父親的意思是?」

  「他還沒拿準。」

  沈氏站起身,整了整衣袖。

  「但讓你心裡有數。前朝的餘孽和外頭的細作若攪在一起,事情就不是後宮這點地方能兜住的了。」

  姜明姝把薄紙折好,收進袖中。

  沈氏走到她面前,伸手攏了攏她鬢角的碎發。

  手指從她耳廓滑到下巴,捏了一下。

  「吃飽飯,睡好覺。」

  姜明姝握住她的手。

  沈氏的手在她掌中停了兩息,拇指在她手背碾了碾,鬆開。

  「走了。下月遞牌子再來。」

  姜明姝送她到正門。

  沈氏的身影從宮道拐角消失。肩上那件藏青色斗篷被風吹起一角,又落下去,隨後不見。

  姜明姝轉身回殿。

  她把銀票匣子搬進內寢暗櫃,和原有的銀票碼在一起。

  四十二萬兩。

  加上八大錢莊隨調的活銀額度,她在宮中能動用的銀子,夠買下半個內務府。

  她從暗櫃裡退出來,起身理了理衣袖。

  視線落到梳妝檯上。

  妝奩旁邊擱著一隻紫檀木盒。

  蓋上刻著龍紋暗花,是蕭景三日前差人送來的。

  裡面裝著一串沉香佛珠。

  十八顆,每顆都打磨得圓潤透亮,顆顆等大,用金線穿成。

  姜明姝走過去,拿起木盒。

  蓋子打開,紫檀托面上,沉香珠鏈躺在凹槽里。

  她的手指從第一顆數到最後一顆。


  一,二,三,十七。

  她的手指停住。

  換一頭數。

  還是十七。

  少了一顆。

  金線從第十二顆和第十三顆之間斷開。斷口處金絲向外翻卷,是被人掐斷後又擰回去的痕跡。

  粗看,珠鏈仍舊躺在凹槽里。

  不細數,難發現缺了一顆。

  姜明姝把木盒合上。

  她的手指按住盒蓋,指甲刮過龍紋暗花。

  這串珠鏈從入殿到現在,只在梳妝檯上擺過。

  除了她和春芽,能碰到內寢妝檯的人,只有值夜和打掃的宮女。

  她抬起頭,看向內寢門口。

  「春芽。」

  春芽從外間探進半個頭。

  「今日在內寢當值的是誰?」

  「回娘娘,上午是秋禾頂的班。午後換了新來的小宮女,叫鶯兒。」

  姜明姝的拇指在盒蓋上磨了兩下。

  「把內務府的玉印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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