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從箱籠里取出那方白玉印，雙手捧到姜明姝面前。
玉印壓在掌心，分量很實。
姜明姝的拇指摩挲過印面。底部刻著的「內廷總理」四個字，在指腹下凸起。
她把玉印擱在案上。
「傳內務府掌事嬤嬤。所有負責頤華殿日常打掃、換洗、添香的人，一個不漏，全到正堂候著。」
春芽領命退下。
半盞茶後，正堂門外站了七個人。
五名宮女，兩名嬤嬤。
秋禾站在最前面，鶯兒在她身後半步。
姜明姝從內寢出來，手裡拎著那隻紫檀木盒。
她走到正堂中央，打開木盒，將蓋面朝外，讓所有人看清裡面的沉香珠鏈。
「本宮昨夜清點賞賜，發現這串佛珠少了一顆。」
她的手指從頭數到尾。
「原本十八顆，現在只有十七顆。」
七個人的面色全變了。
秋禾的手指在身側蜷起。
鶯兒往後退了半步，腳跟撞上門檻。
姜明姝合上木盒，擱回案面。
她從袖中取出那方玉印，按在案上一份空白文書上。
印面落下，沾過硃砂，在紙面留下四個字。
內廷總理。
「本宮今日接手內務府，頭一樁事，就是清查頤華殿所有賞賜物品的去向。」
她抬起頭，視線從七個人臉上掠過。
「凡經手過本宮內寢的人，全都搜身，搜寢處。」
春芽領著四名暗衛進來。
兩名暗衛一組，分別去了宮女和嬤嬤們的寢處。
姜明姝坐在堂中主位，手肘擱在扶手上，等著。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輕叩。
一下，兩下，三下。
秋禾站在原地，肩膀繃著，手指扣進掌心。
鶯兒臉色發白，嘴唇翕動，想開口，又咽了回去。
約一盞茶工夫。
一名暗衛從後院出來，手裡拎著一隻布包。
他走到姜明姝面前，單膝跪地，把布包打開。
一顆沉香珠子從布包里滾出，落在案面上。
圓潤，透亮，和木盒裡那十七顆一模一樣。
姜明姝拿起珠子，放到燈下看了兩息。
金線斷口處的痕跡，和木盒裡珠鏈的斷口吻合。
她把珠子擱回案上，抬眼問：「在哪兒找到的？」
「回娘娘，在宮女鶯兒的床鋪下，藏在褥子和床板之間的縫裡。」
鶯兒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她額頭砸在磚面上，發出鈍響。
「娘娘饒命！奴婢不清楚那珠子怎麼會在奴婢床下！」
姜明姝沒有理她。
她的手指搭在案沿，拇指碾過木紋。
「春芽。」
春芽上前一步。
「把她綁在柱子上，左手五指攤開。」
鶯兒身子一抖。
她想往後退，被兩名暗衛從地上拖起，拽到堂中的柱子前。
手臂被繩子捆在柱面上。
左手掌心朝外，五指被麻繩分開綁緊。
指尖到指根，一根繩子纏一節，沒有留下掙動的空隙。
姜明姝從案上取過一把銀質修甲刀。
刀刃窄，刀尖尖。
她走到鶯兒面前，蹲下去。
「本宮問你一遍，珠子是誰讓你偷的？」
鶯兒咬住嘴唇，閉上眼。
「奴婢不清楚……奴婢真的不清楚……」
姜明姝站起身，把修甲刀遞給春芽。
「拔。從小拇指開始。」
春芽接過刀，走到鶯兒面前。
刀尖插進鶯兒小拇指的甲縫。
姜明姝背過身，回到案前，端起茶盞，揭了蓋。
身後傳來鶯兒的慘叫，聲音拖得很長，在堂中迴蕩。
姜明姝喝了一口茶。
茶湯還燙，燙到了舌尖。
她放下茶盞。
鶯兒的慘叫斷了一拍，又響起來。
春芽的聲音從柱子那邊傳來。
「娘娘，小指的拔完了。」
姜明姝沒有回頭。
「繼續。」
又一片指甲被刀尖挑起。
鶯兒的嗓子已經啞了，聲音從喉間擠出來，像破風箱漏氣。
「是……是趙賢人……趙賢人讓奴婢拿的……她說只要拿一顆珠子，就給奴婢二十兩銀子……」
姜明姝轉身。
鶯兒的左手攤在柱面上，小拇指和無名指的指甲已經被拔掉。
指尖滲血，血珠順著手背往下滑，在繩子上匯成小片血跡。
春芽把無名指那片指甲拿到姜明姝面前。
指甲背面沾著血，邊緣有細碎粉末。
粉末呈灰白色，混在血里，泛著薄薄油光。
姜明姝接過指甲，湊近鼻尖輕嗅。
澀味從粉末里透出來，混著血腥氣。
她認得這個味道。
西域毒粉。
無色無味，摻在食物或薰香里，能讓人七日內神志混亂，癲狂失控。
她把指甲翻到背面，指尖摳下一點粉末，碾在指腹上。
粉末細得像麵粉，卻比麵粉更澀。碾開後，在皮膚上留下一層薄膜。
姜明姝抬起頭，看向鶯兒。
「你指甲里藏的是什麼？」
鶯兒的頭垂在胸前，嘴唇哆嗦著。
「奴婢不清楚……趙賢人只讓奴婢藏好……說關鍵時候能保命……」
姜明姝把指甲丟進炭盆。
指甲在炭火里蜷縮。粉末受熱後冒出白煙，煙氣散開，刺鼻發苦。
她轉身走回案前，從抽屜里取出一隻瓷瓶，倒出幾粒黑色藥丸。
「把這個餵給她，止血。」
春芽接過藥丸，塞進鶯兒嘴裡。
鶯兒喉間滾動，把藥丸咽了下去。
姜明姝重新坐回主位，手指搭在扶手上。
「把她拖下去，關進柴房。明日一早送去暴室。」
兩名暗衛解開繩子，架住鶯兒的手臂往外拖。
鶯兒的腳跟擦過地磚，留下兩道血痕。
拖到門口時，她忽然扭頭，盯住姜明姝。
「宸妃娘娘……趙賢人不會放過你的……康平郡主也不會……」
她的聲音斷在門檻外。
正堂里安靜下來。
姜明姝看著炭盆里那片燒成灰的指甲。
她從案上拿起那顆沉香珠子，放在掌心。
珠子圓潤，表面打磨得光滑。
她收攏手指，把珠子握進掌中。
「春芽。」
春芽上前一步。
姜明姝把珠子遞給她。
「拿去，磨成粉。」
春芽接過珠子，怔了一下。
姜明姝唇角彎了彎，眼底沒有半分笑。
「把珠子磨成粉，摻進趙賢人的安神湯里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