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然斂下眼眸。
此時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腦子亂糟糟的。
鬧彆扭嗎?
真的是在鬧嗎?
眼神迷茫一瞬。
抬起頭時卻變的堅定,語氣也不似方才輕快,而是惡狠狠的說道:「你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如何能和?」
看到那人眼神中的變化,最終還是選擇這般的抉擇。
顧霜寒怔了怔。
眸色幽深的盯著她。
審視一般的目光,盯著顧安然的臉,一點微妙的表情都不想放過。
她想要看出些許謊言,最終卻還是放棄了。
那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仇人一樣,那是一種不可言喻的恨。
先前冰釋前嫌的一幕,仿佛都是假的,只是一場夢幻泡影。
心裡悶悶的,有些失望。
但她不會放棄,不管她說什麼都不可能放手。
眼神划過一絲悲傷。
「可是,方才你的舉動分明選擇原諒我了,為何現在又要與我兵戎相見?」
她不明白,這人剛剛分明選擇了原諒,此時卻又是這副見殺父仇人的模樣。
她在看她的眼神里似乎只有仇恨一般,而那剛剛的一絲情感都是假的嗎?
不可能。
顧霜寒自問沒人能逃過自己的眼睛。
即使不變的神情,細微的表情也能將人的心思猜的七七八八。
可是偏偏在這人身上屢屢失敗,有時很輕易察覺她的想法,有時卻又看不透。
就像現在這樣。
在這一點上她總是容易失控。
一股怒火湧上心頭。
眼神划過一絲噬血紅光。
轉瞬即逝。
溫柔的嗓音有些許沙啞,壓抑著怒氣:「你,明明心悅於我,為何要因此而折磨自己,甚至折磨於我,難道你不會心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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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最後聲音顫抖了一下。
手臂再次用力抱住那人貼緊自己,另一隻手停留在那人的脖頸處。
手指微微顫抖有些病態的撫摸著。
而眼神因為壓抑的怒氣,帶著些許瘋狂。
顧安然定定的看著她。
眼神里的倔強收斂些許。
瞥了一眼她在自己臉上撫摸且顫抖的指尖。
心裡動容一瞬。
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好像惹怒她了。
不會要失控了吧。
想到這。
顧安然決定試一試。
隨後穩住心裡的懼意,唇角微動,語氣也不似方才強硬,但是說的話也不是很好聽。
眼睛看向一邊眯了眯:「方才若是我死了,那麼這件事就揭過,可惜沒死,所以……」
說到這,聲音漸漸收了起來。
悄咪咪的貓了一眼顧霜寒的表情。
果不其然。
那人的表情瞬間黑了下來,面如寒霜停在她臉上的手慢慢收緊,關節發出骨骼的清脆響聲。
極力隱忍的憤怒,使她身子一顫。
只見一觸即發。
下一秒就會爆發出兇猛如野獸一般的攻擊。
顧安然默默的咽了咽口水。
眼神一虛,瞬間慫了起來。
整個人僵住。
顧霜寒體內噬血狂襲,仿佛要將她吞噬,血氣不斷上涌衝擊著她的理智。
所以她不會原諒自己是嗎?
眸色漸漸猩紅,殷紅妖艷的唇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冷笑。
叫人看的直冒冷汗。
就像猛獸盯著獵物的感覺。
顧安然心裡咯噔一下。
哆哆嗦嗦開口:「你……你冷靜哈……別……別衝動……」
她還在驚恐之餘,還未反應過來。
顧霜寒挽住她腰身的手一松。
咕嚕嚕——
水面泛起一陣波瀾與水泡。
斂眸瞧著水下的動靜。
而水下之人被嗆了好幾口水,身體應激反應與求生欲瞬間炸開。
沒有顧霜寒的支撐,顧安然整個人沉在水裡,她緊抿唇瓣鼓起臉頰憋住氣息,拼命掙扎著。
一股憋悶的感覺懸在心間。
讓她求生欲更強,順著顧霜寒的身子就往上爬,直到露出水面,緊緊抱著她的脖子。
猛然的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咳咳……呼呼——」
胸口劇烈震動,極力呼吸著新鮮空氣,她有些心有餘悸。
整個人掛在她身上。
雙腿也盤在顧霜寒纖細的腰身上,就像無尾熊一樣,緊緊抱著。
而顧霜寒就這麼冷眼瞧著她抱著自己,雙手垂直並沒有推開,也沒有回抱。
心中反而倒是有一絲愉悅。
剛剛的怒意也消下去一點。
她很是喜歡這人主動靠近。
心中有了盤算。
瞳孔顏色忽明忽暗。
臉上的寒霜依舊冷如徹骨。
鬼魅幽然的聲音傳入顧安然的耳畔:「你最好抱緊了,別放手,若是傷到了,我會心疼的。」
顧安然緩了好久,聽到這威脅刺耳的話語,沉著臉,腦袋在她脖頸上偏頭瞪著她。
一臉的憤憤不平,很是生氣。
但偏偏又無可奈何,只能生著悶氣。
於是顧霜寒腦袋微微一歪,腦袋靠近她的額間,接著緩緩露出一抹惡趣味的笑。
「乖,要聽話。」
「否則,我不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
「別忘了,你可答應過要對我負責的。」
眼裡戲謔與陰狠毫不掩飾,一股勢在必得的感覺。
顧安然即使在氣,此刻也只能默不作聲,閉口不言,轉過頭不再看她。
但身體很誠實,始終沒有鬆手,依舊掛在顧霜寒身上。
然而顧霜寒並沒有惱怒她的不回應,反而有種小孩子生氣的既視感,倒有些可愛。
不對,本來這人就是一個小孩子。
她輕哼一聲。
看向前方時,眼神一沉。
隨後一躍而起,身子帶動水花,嘩啦啦一陣清脆的水聲響起,兩人瞬間躍出水面。
腳尖輕點在水面上,身形絲滑,蜻蜓點水,身上掛著一個人,絲毫不受影響。
顧安然驚了一下。
手上與腿腳用力抱住。
生怕自己掉下去。
眼看顧霜寒穩穩的運行內力在水面上也能行駛,如此了得的功力,心裡也是一陣佩服。
甚至帶著她也能水上飄。
可見功力深厚,不愧是大反派。
這鋒芒扎眼的很。
真像自由滑行的遊艇一樣,不受拘束。
感受到腰間的力度,以及身上的緊張。
顧霜寒下意識伸手抱住她,雙手抵在她臀部,穩住她搖搖晃晃的身子。
就像身前掛著一個三歲孩童。
顧安然瞬間臉上一紅。
一股怪異的感覺襲來,讓她無所適從,最終只能將頭埋進她肩上低了又低。
此時此刻沒有她反駁的餘地。
顧霜寒眉頭輕挑。
腳下動作未停。
心中隱隱有些愉悅之情。
兩人衣裳濕漉漉緊貼在一起,溫柔的體溫,彼此熟悉的味道縈繞鼻尖,青絲輕撫飄揚著。
以及輕點在水面上滴答聲,猶如悅耳的純音樂。
耳邊風聲呼呼,艷陽高照。
曬的她很舒服。
緊張的情緒緩緩放鬆下來,眼皮也在打架,腦子也昏昏欲睡,處於半醒半睡的狀態。
顧安然直接趴在她身上睡了起來,抱住顧霜寒脖子的力度也緩緩有些鬆動。
顧霜寒側頭低眸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腦袋。
那人的側顏很是白淨,在陽光的照射下五官更顯精緻,輪廓幅度恰到好處。
她不由的心動一瞬。
而雙手也緊緊抱住身上人。
腳下一個用力。
腳尖再度輕點在水面上,水花飛濺,水滴落入水中是響起一聲悅耳輕柔的滴答聲。
瞬間騰空而起。
身形一閃。
快速躍過樹林間,速度極快穿梭而過,形成一條彎曲絲滑的弧度。
~
徐州城。
一處花街柳巷下。
顧霜寒坐在石凳上,懷裡抱著還在昏睡的人。
街道上人來人往的遊客。
她低眸看了眼懷裡的人,抬手動作輕柔的摸了摸那人的手,視線停在手腕上。
白布被染的通紅,白皙細膩的肌膚周圍也被滲出的血水染紅。
而腳踝處的鮮血也順著玉足往下流淌,緩緩滴在地上。
顧霜寒眼神充滿了戾氣。
渾身冰冷的寒氣逼人。
看了片刻後。
無奈之下,抬頭看向一邊,指尖微微彎曲,抵在唇齒邊,輕輕吹了一聲。
這是一種特別的暗哨聲。
不一會。
四周竄出來幾名頭戴黑色面具,身穿甲冑的男子。
他們先是愣了一瞬,但很快反應過來,動作整齊劃一,單膝下跪對著顧霜寒行禮。
「見過主子!!」
幾人聲音大如洪亮。
瞬間驚醒了顧安然。
她一個激靈抬起頭,支起半個身子警惕環顧四周。
眼神都還有些迷糊。
眯了眯眼。
當對上顧霜寒那雙冷如冰霜的眸子時,瞬間腦子就清醒了下來。
這才發現自己在顧霜寒懷裡,而且被打橫抱著,她立馬撇開視線。
而前面下跪的四人,戴著黑色面具分成四面,間隔一個人的距離,圍著她們說道。
「主子有何吩咐?」
他們低著頭不敢直視,聲音都有些顫抖。
自家主子不僅沒有戴面具,甚至還抱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子。
而且兩人渾身濕透的模樣。
以自家主子的脾性,自是不敢多看一眼。
顧霜寒並沒有看他們,反而是盯著懷裡的人。
只見那人一副好奇的模樣看著自己的屬下,眼神還亮亮的。
一股鬱結之氣哽在心頭。
微微眯了眯眼。
伸手抓住她臉頰面向自己,冷聲說道:「你在看什麼?」
「沒,沒看什麼。」
顧安然被迫嘟起個嘴,口齒不清心虛的回應道。
眼睛也在亂飄,根本不敢直視現在的顧霜寒。
那眼神和上位者的氣質,在自己屬下面前展現的淋漓盡致。
顧霜寒眼神陰冷的盯著她。
心裡有些不高興。
隨後對著屬下說道:你們去琉璃居收拾一番,我暫且入住,還有將紫藍一道帶來。」
這話一出。
眾人有些懵。
他們迷茫的抬眼看向自家主子。
心裡有些忐忑。
他們不認識啊。
蠕動唇角還是開口問道:「敢問主子,這位叫紫藍的姑娘是何人。」
顧霜寒鬆開手,視線從顧安然臉上離開,懶懶掀起眼皮,看向發問的人。
眉頭微皺,有些不悅。
「去找言澈。」
她聲音不大,但熟識她的人都知曉,語氣的冰冷程度以及隱隱的怒氣,讓幾人不敢再發問。
「是。」
四人立馬消失在視線內。
猶如逃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