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米外。
言澈將顧安然那帶著哭腔的話語聽得一清二楚，他忍不住看向冷月。
只見她面上冷若冰霜，冷靜的站在雨中，但眼裡泛起不易察覺的動容。
雨，還在下著，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淹沒。
她看著兩人像被人丟棄的小狗一般蹲在那裡，以及顧安然的話一字不落的聽進耳中。
漏風又漏雨的避風港內
顧安然眼淚汪汪的抱著腿，朦朦朧朧間便看見不遠處，在雨中站著的兩人。
她連忙擦了擦眼淚，眼裡帶著期許，那是冷月和言澈？
江盈盈見此一幕，頓時一喜，碰了碰顧安然道：「是冷月和言澈，她來找你了。」
顧安然的心跳漏了一拍，那被雨水模糊的視線里，兩個身影如同暗夜中的燈塔，瞬間照亮了她此刻無助的心房。
她幾乎是屏住了呼吸，望著那個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身影——冷月。
言澈能感覺到身旁冷月周身的寒氣似乎更甚了幾分。
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滑落，滴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她那平日裡古井無波的眼眸，此刻確實如他所見，有細微的漣漪在悄然擴散。
只是那漣漪深處，是何種情緒，他卻看不透。
「冷月……」
顧安然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試探性地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微弱。
江盈盈也激動地站了起來，朝著雨中的兩人揮了揮手：「冷月！言澈！我們在這裡！」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臨時搭建的簡易棚上，發出單調而持續的聲響。
棚內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兩人身上淡淡的雨水味。
冷月的目光，終于越過雨幕，精準地落在了顧安然那張淚痕未乾的小臉上。
她的眼神依舊清冷，但那絲波瀾似乎並未平息，反而像投入了石子的湖面，緩緩盪開更深的圈圈漣漪。
她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雨水順著她的衣角匯成細流，在她腳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言澈看了看冷月，又看了看棚內明顯鬆了一口氣、帶著期盼望著他們的顧安然和江盈盈。
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在雨中傳遞：「雨太大了，我們送你們回去。」
他的話音剛落，冷月終於有了動作。
她微微頷首，算是默認了言澈的提議，然後邁開腳步，朝著那個簡陋的避風港走去。
她的步伐依舊沉穩，只是每一步踩在泥濘的積水中，都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像是踩在人心上。
顧安然看著冷月一步步走近，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既期待又緊張。
她不明白，為什麼冷月看起來還是那麼冷淡，難道她真的生氣了嗎？
還是……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
雨，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仿佛真的要將這世間所有的喧囂與不安，都徹底沖刷乾淨。
而此刻，這小小的避風港內外，氣氛卻因為冷月的靠近，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
冷月的腳步聲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顧安然緊繃的神經上。
她停在顧安然面前。
幾縷被雨水打濕的髮絲貼在光潔的額角，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你來了。」
顧安然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努力想擠出一個微笑，嘴角卻僵硬得不聽使喚。
冷月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掃過她微濕的肩頭和緊握的雙手。
雨水順著她的面具滴落，在兩人之間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嗯。」
良久，她才發出一個單音節，語氣聽不出情緒。
顧安然的心沉了沉。
這聲「嗯」，比任何指責都讓她難受。
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氣問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冷月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雨水順著她的下頜線滑落。
「沒有。」她淡淡地說，目光卻移向了顧安然身後被雨水模糊的街景。
「只是覺得，有些事情，需要想清楚。」
「想清楚？」顧安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們之間……有什麼需要想清楚的？」
難道她真的要因為那件事，徹底推開自己嗎？
「很多。」冷月的聲音依舊清冷。
「比如，我們這樣，算什麼。」
雨聲似乎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著避風港的頂棚，也敲打著顧安然的耳膜。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是啊，她們這樣算什麼呢？朋友不算，師徒未滿？還是僅僅是她一廂情願的依賴？
「安然。」
冷月終於將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
似乎藏著一絲顧安然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
她沒有回答顧安然的問題，也沒有給她追問的機會，只是默默地撐開了另一把傘，遞到顧安然面前。
傘面是乾淨的白色，與她身上的氣質莫名地契合。
顧安然看著那把傘，又看看冷月近在咫尺的臉，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她伸出手，接過傘，指尖不小心觸碰到了冷月微涼的手指，兩人都像觸電般縮回了手。
氣氛再次陷入沉默，比剛才更加微妙，也更加沉重。
雨水仿佛真的要將這小小的避風港淹沒，連同她們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起沖刷殆盡。
顧安然深吸一口氣，雨水的濕氣混雜著冷月身上清冽的氣息，讓她感到一陣眩暈。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不知道冷月到底在想些什麼。
她只知道，這一刻，她無比害怕失去。
就在顧安然不知所措時，一道閃電划過，照亮了冷月複雜的神情。
緊接著一聲驚雷炸響，冷月突然一個踉蹌，下意識撲進顧安然懷裡。
顧安然先是一愣，隨後慢慢的緊緊抱住她。
冷月在她懷裡，聲音帶著一絲慌亂：「我怕打雷。」
顧安然心底的緊張瞬間消散，遲疑的將手伸出去，然後一下又一下的輕拍她的背安慰。
冷月感受到背部的輕拍，身子一僵，伴隨著顧安然的動作又緩緩放鬆下去。
雨漸停，冷月慢慢抬頭，兩人目光交匯。
顧安然抿唇壯著膽子，輕聲說：「冷姐姐還會怕打雷？」
冷月臉頰微紅，輕輕點頭，兩人的心在這一刻，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滋生。
言澈和江盈盈站在一旁風中凌亂，被冷月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一個哆嗦。
江盈盈僵硬的扭頭，看向同樣無比震驚的言澈說：「你家主子……怕打雷？」
言澈眼睛都看直了，他愣神的說：「可能……主子她間歇性怕……吧。」
剛剛的雷聲都沒有讓兩人如此的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