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著,現在還沒緩過神來,隱隱還有些後怕。
顧安然黑著一張臉,抬眼看向冷月喝道:「你玩我們呢?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什麼樹還有生命,說的神乎其乎的,但眼見為實,剛剛的一幕還歷歷在目,她不得不信。
冷月垂下眼眸,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道。
「正如他所言,這裡並非普通的樹,所以你們當心一些,不要亂摸亂碰。」
冷月語氣冷漠的似是命令一般,聽的顧安然心頭火起。
於是顧安然緊咬牙關,強忍著身上的疼痛站起身來,她惱羞成怒道:「早知道就不來了。」
冷月聞言,袖口下的指尖摩挲一瞬,語氣放緩:「你後悔了?」
似是確認、似是柔軟。
顧安然遲疑一瞬,冷月的語氣雖然平靜如水,卻似是夾雜些許溫柔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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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應該是自己聽錯了,隨即壓下心中疑慮道:「是,我後悔了,我要回去!」
她看向江盈盈道:「我們回去吧,不知道前方還有什麼危險等著我們呢。」
為了兩人的安全考慮,她打起了退堂鼓。
江盈盈沉吟片刻,忍著全身疼痛說:「也好……你想回去我便跟你回去吧,你說了算。」
言澈聞言頓時緊張起來:「你們現在回去恐怕不妥,眼下你們身上都有傷,你們怎麼回去?」
他走向冷月,懇求道:「主子此地危險重重,若是放任她們離去,怕是會遇到不可控的危險。」
「主子!」
言澈看到冷月依舊冷漠的表情,眼裡都是著急,希望自家主子慎重考慮。
冷月眉頭微皺,一個眼神都沒給過言澈。
而是盯著顧安然道:「想好了?確定要如此?」
「是!」顧安然眼裡都是認真,倔強的梗著脖子回著冷月。
「你若有心,不如把穆星如給我送出來,也免得我們再受罪。」
兩人視線對上,誰也不服軟,眼裡都是倔強。
冷月盯著她半晌,不怒自威:「想走便走吧,我不攔你們。」
隨即她又補了一刀:「其實我也有些後悔,不該帶你來此,平添麻煩。」
「像你這樣一遇到挫折便退縮的人,怎麼可能是我的弟子,我不認也不允許有。」
「不送。」
絕情的丟下一句,便轉身就走,留給顧安然一個帶著寒意的背影。
顧安然一怔,隨即板著臉,攥緊雙拳,憋著眼淚道:「不用你送!」
「我還沒你這個冷漠無情的師尊呢!」
聲音帶著些許哭腔,對著冷月的背影怒罵一聲。
冷月聞言身子一頓,腳下一滯,只停留一瞬,然後抬腿就走。
顧安然怒氣沖沖的對江盈盈道:「我們走!」
她脊背緊繃,轉身就走,腳下邁出的步子十分用力,似是在無聲的發泄。
江盈盈看著兩人不歡而散,心中有些煩悶,連忙對言澈說:「言公子告辭,我們就先走了。」
說完,她便立馬跟了上去,一邊忍著身上的刺痛,一邊喊著生氣走的人。
「安然你慢些走,等等我!」
言澈還呆愣在原地,看了看兩人原路返回的方向,又看了看冷月離開的方向。
「江姑娘!顧姑娘!主子!」
朝著她們離開的方向遲疑吶喊出聲,但三人早已走的沒影了,他有些慌不擇路。
「怎麼會這樣,這兩人怎麼都這麼倔呢。」
他無奈煩躁的暗罵一聲後,邁開步子朝著冷月的方向追了上去。
………
夜幕降臨。
天空驟然下起了瓢潑大雨,電閃雷鳴之際,伴隨著轟隆隆的打雷聲響徹雲霄。
言澈抱著劍雙手環宇胸前,靠在廢棄的茶棚前,抬眼看著天空那淅淅瀝瀝的雨道。
「主子這麼大的雨,她們能走出去嗎?」
「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您當真一點也不擔心嗎?」
他眼裡滿是擔憂之色。
然而,坐在裡面閉目養神的冷月,面無表情道:「與我何干。」
她話音剛落,便伴隨著一聲巨雷炸響聲,雨越下越大,而她的神情也越來越冷。
主子就是這樣,明明心裡未必如表面這般平靜,嘴上卻永遠硬得像塊石頭。
尤其是剛才那聲巨雷炸響時,他分明瞥見冷月搭在膝頭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可是……」言澈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冷月一個冷冽的眼神制止了。
「再多言,罰你去雨中站著。」
冷月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仿佛這瓢潑大雨也澆不滅她心頭的寒意。
言澈悻悻地閉了嘴,只能將那份擔憂更深地壓在心底。
他知道主子的脾氣,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只是,那兩個姑娘……
一個嬌憨直率,一個沉靜聰慧,相處雖短,卻也並非全無感情。
尤其是那位叫江盈盈的姑娘,臨別時還塞給了他一小包自己做的桂花糕,說是路上解悶。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豆大的雨點砸在破舊的茶棚頂上,噼啪作響,仿佛要將這臨時的避難所也一併吞噬。
偶爾劃破天際的閃電,將冷月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映照得愈發蒼白,也愈發冷硬。
她依舊閉目養神,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聲「與我何干」說出口時,心頭是何等的煩躁。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顧安然倔強的眼神和那些刺人的話語。
她們對此地的危險毫無所知,在這樣的天氣里,帶著傷……
「轟隆——!」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仿佛就在頭頂炸開。
冷月猛地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而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她看向雨幕深處,那裡只有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言澈。」她忽然開口,聲音比雨聲更冷。
「屬下在!」言澈立刻應道,心中一動。
「帶路。」
「是!」言澈毫不猶豫地答應,心中卻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他就知道,主子不可能真的不管。
冷月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
但這一次,言澈能感覺到,她周身的寒氣似乎……淡了那麼一絲絲。
或許,這滂沱大雨,終究還是澆濕了她那顆看似堅不可摧的心。
另一邊的顧安然和江盈盈,她們躲在自己隨手用樹枝搭起來的避風港。
兩人渾身濕漉漉的,身上衣服被劃破,還有不少小傷口,兩人狼狽的躲在裡面。
江盈盈可憐巴巴的說:「安然你還在生冷月的氣?」
她看著蹲在旁邊失魂落魄的顧安然,手裡拿著荷葉遮住頭頂,以防漏雨。
顧安然緩緩抬起頭,雨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眼神空洞地望著外面傾盆的雨幕。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生氣?我有什麼資格生氣……」
她自嘲地牽了牽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她是冷月啊,是那個高高在上,視萬物為無物的冷月。」
「我算什麼呢?或許,在她眼裡,我連路邊的石子都不如。」
江盈盈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也跟著難受。
伸手想去拍她的肩膀,卻又怕碰疼她身上的傷口,只能收回手,小聲道。
「可是……冷月她,或許只是面冷心熱呢?以前她對別人也很冷淡,但……」
「但她對我不一樣,是嗎?」顧安然打斷她,眼神里閃過一絲微弱的希冀。
隨即又被更深的絕望覆蓋,「盈盈,別自欺欺人了。」
「她若真的在意我,怎麼會在這種時候,把我一個人丟下?」
「雖然是我情急之下說出口的話,但是……她怎麼就同意了呢。」
「轟隆!」又是一聲巨響,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顧安然臉上的淚痕。
「她那句『與我何干』,你聽到了嗎?」
顧安然的聲音帶著顫抖。
「我聽到了……聽得清清楚楚。」
「原來,我在她心裡,真的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江盈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任何安慰的話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只能默默地陪著顧安然,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濕她們的頭髮和衣服,感受著彼此身上傳來的微弱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