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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在下青丘塗山柒,並非殿下口中的『蘇柒』

2026-09-09 01:34:45 作者: 未知的靈光

  萬壽慶典的序幕,在皇城拉開,這場盛宴將在棲凰城持續整整一月,而整個天鳳王朝的歡慶則將綿延一年。

  作為受邀的洞天勢力,青丘狐族被安置在皇宮深處一處名為「攬星閣」的頂級庭院。

  飛檐斗拱間流淌著淡銀色的星輝,庭院內移植了青丘特有的月影竹與冷香梅,靈氣濃郁精純,環境清幽雅致,盡顯天鳳王朝的禮遇。

  此番青丘使團,除卻領隊的白影長老,年輕一輩的精英幾乎傾巢而出。

  冷若冰霜、氣息已隱隱觸及神通門檻的塗山雪自然在列。

  而最引人矚目的,無疑是如今已是青丘門面、身負大神通修為的塗山柒。

  此外,一貫活潑好動、被視為「開心果」的塗山珞也軟磨硬泡跟了來。有她在,隊伍里似乎連空氣都輕快幾分,確實無人不喜愛這單純率真的小丫頭。

  此刻,塗山珞正像只初次離巢的雛鳥,拽著蘇柒的衣袖,在攬星閣精緻的迴廊與花園裡東張西望,對皇宮內處處可見的華麗裝飾與奇花異草驚嘆連連,時不時發出小小的抽氣聲。

  蘇柒由她拉著,步伐從容,目光平靜地掠過那些巧奪天工的景致,眼底卻是一片深潭。

  他悄然分出一縷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小萬,」他以意念詢問,語氣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凝肅,「你之前所言,可有把握?她……真會如你所料那般反應?」

  姜月方才高台上那冰冷的一瞥,雖含威壓,卻與他預想中「情根深種」的走向似乎相去甚遠。

  「哎喲我的老大,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小萬的聲音立刻蹦了出來,帶著十足的篤定與一絲狡黠,「我在你那【惑心】里加的『料』,可不是凡品!

  那是融合了歡喜大道精華與一絲因果牽引的『引情絲』!

  無需言語,無需對視,只要她靠近你,聞你身上的體香,那引子就算種下了。

  

  她現在越是抗拒,越是覺得你惱人,心底那點苗頭燒起來才越旺,這叫『欲拒還迎,反促其情』!等著瞧吧,好戲才剛開始……」

  就在小萬信誓旦旦的傳音還未完全落下時——

  一股清冽微咸、宛如月夜下潮汐撫過沙灘的氣息,混合著某種深海幽蘭的冷香,悄然漫至身側。

  「這位道友,可是青丘山的塗山柒公子?」

  聲音響起,如海螺放在耳邊輕吟,空靈又帶著奇異的韻律。

  蘇柒轉身。

  幾步之外,那位藍發如海波、碧眸似寶石的鮫人公主汐琉璃,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席,獨自來到這稍顯僻靜的迴廊轉角。

  她並未盛裝,只一襲簡單的蔚藍鮫綃長裙,裙擺如水紋流動,更襯得她肌膚瑩白,容顏空靈得不似真人。

  她微微偏頭,海藍色的長髮滑落肩頭,眼眸清澈地望著蘇柒,唇邊噙著一絲友善而略帶好奇的淺笑。

  「正是。」蘇柒頷首,禮節周全,語氣是一貫的平淡疏離,「西海的琉璃公主,幸會。」

  雪白的狐耳幾不可察地轉動了一個細微的角度,捕捉著四周的動靜。

  汐琉璃並未因他的冷淡而退卻,反而向前輕盈地踏了半步,裙角漾開漣漪般的微光。

  「方才在萬壽台上,見公子風儀,宛若明月出雲岫,寒星落清潭。我西海與青丘,雖一在水中,一在山中,皆為天地鍾靈毓秀之族。」

  她的聲音壓得頗低,僅限兩人可聞,話語直接卻因那份坦率的天真而不顯冒犯,「今日有緣同席,琉璃心中甚喜。」

  她抬起手腕,皓腕如雪,掌心托著一枚以藍珊瑚與細小明珠鑲嵌而成的精巧貝殼。

  貝殼自然開啟一道縫隙,內里並非珍珠,而是一顆淚滴狀、氤氳著柔和澄淨藍光的珠子,絲絲縷縷精純的水靈之氣與寧神安魂的波動散發出來。

  「此乃我以自身水靈精粹凝練的『海心珠』,非傷悲之淚,乃心意凝結。」

  汐琉璃將貝殼遞向蘇柒,碧眸清亮,目光坦然。

  「初次相見,贈予公子。此珠可避尋常水厄,靜心凝神,於水屬、冰屬修煉亦有些許助益。公子風儀如月下孤星,清冷照人,此珠……或可暫伴。」

  禮物不算舉世無雙,但「鮫人淚凝珠」本身意義特殊,如此精心鑲嵌,更顯用心。


  她的舉動在大庭廣眾之下可謂大膽,姿態卻依舊優雅從容,目光清澈地看著蘇柒,等待他的回應。

  蘇柒的目光在那枚光華流轉的海心珠上停留了一瞬。

  他能清晰感知到,周圍那些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無處不在的視線,此刻有不少悄然聚焦於此。

  其中一道……來自更高處,冰冷、銳利、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寒冰枷鎖,驟然收緊。

  他心念電轉,面上卻無波瀾,微微欠身:

  「公主殿下厚愛,塗山柒感念。只是此物乃殿下心血所凝,意義非凡,在下愧不敢當。」

  汐琉璃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好奇。

  她沒有收回手,反而輕輕一笑,那笑容讓她本就絕美的容顏愈發奪目,仿佛迴廊外的光都亮了幾分:

  「道友言重了。既是琉璃心甘情願凝練贈出,何來『承受不起』?莫非……」

  她眨了眨眼,長而密的睫毛像蝴蝶羽翼,「道友是覺得我西海之物粗陋,不入青丘法眼?」

  語氣帶著些許玩笑般的嗔意,卻巧妙地將了蘇柒一軍。

  這番進退有度又隱含親昵的互動,落在遠處某座高閣窗後那雙冰冷的眼眸中,卻驟然變了意味。

  姜月不知何時已離了主宴席,獨自立於這處可俯瞰部分漱月苑景致的樓閣中。

  她手中原本端著的琉璃盞早已放下,指尖扣在冰涼的窗欞上,用力至骨節微微泛白。

  她看著下方水榭邊,那藍發少女主動靠近,笑意盈盈地遞上禮物。

  看著那狐族少年雖在推拒,卻並未轉身離去,兩人相對而立,低聲交談,側影在朦朧的宮燈光暈下,竟顯出幾分……刺眼的閒適與和諧。

  一股混雜著怒意、不屑,以及某種更深、更尖銳陌生情緒的火苗,猛地竄上心頭,灼燒著她的理智。

  他憑什麼?那個本該在她掌心、生死由她、永世不得翻身的爐鼎,憑什麼搖身一變,成了青丘的貴公子,在這裡安然接受他族公主的示好?

  那副平靜疏離、仿佛前塵盡忘的模樣,更讓她覺得像被無聲地扇了一記耳光。

  理智的弦在緊繃,告誡她身份、場合、體統。

  但胸腔里那股橫衝直撞的躁怒與失控感,驅使著她的腳步。

  就在汐琉璃似乎還要再說什麼時,姜月猛地轉身,赤金宮裝的裙擺划過冰冷的地面,帶起一陣寒意。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身形如一道裹挾著冰霜的流光,自高閣掠下,幾乎是眨眼間,便出現在水榭旁的小徑上,徑直朝著那兩人走去。

  她沒有收斂氣息,神通中期的威壓隨著她的靠邊無聲蔓延。

  汐琉璃最先察覺,側首望去,碧眸中訝色一閃,隨即恢復平靜,她優雅地微微側身,讓出些許空間,姿態依舊從容,只是看向姜月的目光里,帶上了深海般的審視。

  蘇柒也緩緩轉過身,看向疾步而來的姜月。

  四目相對,他眼中依舊是那片深潭般的平靜,映不出絲毫波瀾。

  「塗山公子?」

  姜月在兩人面前站定,聲音不高,卻冷得像結了冰,目光如淬火的刀鋒,刮過蘇柒的臉,又掃過汐琉璃手中那枚猶自散發著湛藍光暈的海心珠,「真是好雅興。」

  汐琉璃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舒展,保持著一國公主的儀態,微微頷首:「姜月殿下。」

  姜月卻仿佛沒聽見這聲招呼,她的目光死死釘在蘇柒身上,往前逼近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地步,她甚至能看清他眼中自己有些失態的倒影。

  她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

  「蘇柒,你長本事了。

  躲進青丘山,換了這身狐皮,就以為能抹乾淨過去,在這裡……招蜂引蝶了?」

  蘇柒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因壓抑情緒而微微抿緊的唇線,看著她眼底那簇激烈跳動、卻連她自己可能都未完全明了的火焰。

  一股荒謬的諷刺感,悄然漫過心頭。

  他微微偏頭,雪白的狐耳隨之輕動了一下,語氣平淡得近乎漠然,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塗山柒」的疑惑:


  「殿下恐怕認錯人了。

  在下青丘塗山柒,並非殿下口中的『蘇柒』。

  前塵舊事,與在下無關,亦無從知曉。」

  「塗山柒?」

  姜月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充滿譏誚的弧度,那弧度卻隱隱有些發僵。

  「連人族的身份都能隨意丟棄,披上妖族的皮囊,就為了徹底擺脫我?

  蘇柒,你倒是夠狠,也夠……下作。」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帶著淬毒般的尖銳,與她此刻翻江倒海、無處著落的怒火如出一轍。

  她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失態,但看到他這副全然陌生、置身事外、甚至帶著疏離疑惑的眼神,那股被徹底否定、被輕蔑背叛的暴怒,幾乎要衝垮她引以為傲的冷靜。

  蘇柒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那並非被辱罵的憤怒,也不是偽裝的委屈,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悲憫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個困在自己情緒牢籠中的囚徒。

  他唇瓣微動,正要開口——

  一個清脆焦急、帶著濃濃護短意味的聲音,像顆活力十足的小石子,猛地砸破了這凝固到極致的氣氛。

  「壞女人!你想對我哥哥做什麼?!」

  塗山珞像一陣小旋風般從廊柱後沖了出來,氣鼓鼓地插到蘇柒和姜月之間,張開雙臂,像只護崽的小母雞,把蘇柒擋在身後。

  她仰著臉,瞪著姜月,銀白的狐耳因為激動而豎起,蓬鬆的尾巴也炸開了一圈,根根絨毛都透著憤怒。

  「我告訴你,這是我哥哥塗山柒!才不是你說的什麼蘇柒!」

  塗山珞的聲音又脆又亮,毫不畏懼姜月身上散發的冰冷威壓。

  「不許你胡說八道欺負我哥哥!哥哥,我們走,離這個壞女人遠點!」

  說著,她不由分說,轉身緊緊抱住蘇柒的胳膊,用力把他往後拽,小臉上寫滿了「哥哥由我保護」的堅決,還不忘回頭狠狠剜了姜月一眼。

  蘇柒被她拉著,順勢轉身,甚至沒有再多看姜月一眼,只是對一旁神色有些微妙的汐琉璃,再次微微頷首示意,便任由塗山珞拽著他,腳步平穩地朝著青丘使團歇息的院落方向走去。

  雪白的狐尾在身後劃出一道冷淡的弧線,漸行漸遠。

  留下姜月獨自站在原地,周身散發的寒氣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凍裂。

  四面八方隱約投來的好奇、探究、甚至摻雜著些許玩味與審視的目光,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火辣辣的難堪。

  更重要的是一種更深的、空落落的煩躁,像是有隻手攥住了她的心臟,緩緩收緊。

  她死死盯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被銀髮少女親昵地拉著,消失在重重花樹掩映的庭院深處。

  耳邊反覆迴響的,是他那句平靜的「在下青丘塗山柒,並非殿下口中的『蘇柒』」。

  夜風穿過水榭,帶來遠處宴席的隱約笙歌,卻吹不散她心頭的冰火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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