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頂的鐘突然「嗡——」地長響了一聲，那聲音里混著靈力，沉甸甸地盪開，把底下所有嘰嘰喳喳都壓沒了。
「紫府境，左。神通境，右。」
主持長老的聲音乾巴巴的，沒什麼情緒，卻像鐵錘敲在每個人耳朵里。
人群開始分流，黑壓壓的，像兩股反向的潮水。
絕大多數年輕面孔都湧向了左邊，那裡是紫府境的戰場，激烈，但至少……留有餘地。
而走向右邊那扇光門的人，稀稀拉拉，數都數得過來。
能進神通境的，沒一個省油的燈。
那是用靈石、丹藥、還有不知多少條命堆出來的怪物扎堆的地方。
所以，當那道白影逆著人流，逕自朝右邊走去的時候，整個場子靜了一瞬，然後「轟」一聲炸開了鍋。
「喂！那狐狸……他往哪兒走？！」
「右邊！是神通境！他瘋了不成？」
「一個公狐狸，除了會點魅惑人的把戲，還能有什麼？去送菜嗎？」
「青丘這是唱的哪出？他家除了上古記載里那幾位老祖宗，什麼時候出過男的大神通？」
「嘖嘖，怕是仗著有幾分姿色，想搏個出位吧？等會兒別讓人打哭了抬出來……」
聲音嗡嗡的，像夏天暴雨前聚集的蚊蠅。嘲笑的，鄙夷的，等著看熱鬧的，什麼樣的都有。
蘇柒像是沒聽見。
他步子很穩，月白的袍角隨著走動輕輕起伏，走到那扇蕩漾著恐怖威壓的光門前，停都沒停，一步就跨了過去。
光幕連顫都沒顫一下，水波一樣把他吞了進去。
死寂。
真正的死寂。
看台上，剛才還嗤笑得起勁的幾個女修，張著嘴，話卡在喉嚨里，臉色一點點變了。
「他……他真的進去了？」
一個綠衣女修扯了扯旁邊同伴的袖子，聲音有點發虛。
「結界沒反應……只有真正的大神通，才能這麼進去……」
同伴的聲音更虛，臉色有點白。
綠衣女修想起自己剛才跟著起鬨罵的幾句「花瓶」、「繡花枕頭」，手心開始冒汗，喉嚨發乾：
「完了……他不會記仇吧？」
接著，塔頂傳來一聲悠長的鐘鳴。
「神通組，第一場。」
「青丘山塗山柒，對陣，神力宗趙莽。」
他直接就是第一場比賽，並非被流光帶回到看台上。
……
塔內，獨立的小天地。
腳下是黑曜星石鋪的地面，硬，冷，泛著啞光。
方圓千丈，空空蕩蕩，只有風和隱約的血腥味——不知道是以前留下的，還是這石頭自帶的。
蘇柒剛站定，對面百丈外，空氣一陣扭曲，一個鐵塔般的身影砸了下來。
咚的一聲悶響，地面都好像晃了晃。
那是個女人，高，壯，肌肉一塊塊壘起來，皮膚是常年打熬出來的古銅色，泛著金屬一樣冷硬的光。
她扭了扭脖子，頸椎骨發出噼啪的脆響，像過年放的炮竹。
她抬眼，看見蘇柒，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笑容有點糙，帶著股蠻橫的意味。
「青丘山？」她嗓門也大，嗡嗡的，「長得可真水靈。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小公子。」
她伸出蒲扇大的手，指了指來的方向：
「現在轉身，出去，姐姐當沒看見。你這細皮嫩肉的，待會兒打起來，我怕收不住勁，碰壞了可惜。」
蘇柒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眼神太靜了，靜得讓趙莽有點不舒服。
就像你全力揮出一拳，卻打進了棉花堆里。
「嘖，」趙莽收了笑，眼神凶起來，「聽不懂人話是吧？給臉不要——」
她最後一個「臉」字還沒出口，整個人氣勢猛地變了。
「吼——！！！」
一聲咆哮，不像人能發出來的，低沉，暴虐，帶著洪荒的味道。趙莽的皮膚瞬間變得漆黑，
一層層鱗甲「咔嚓咔嚓」從皮下翻出來，覆蓋全身。
她的身軀像吹氣一樣膨脹、拔高，骨骼拉伸變形的刺耳聲音讓人牙酸。
兩隻彎曲的、頂端閃著寒光的巨角，硬生生頂破了她額頭的皮膚，帶著血淋淋的漿液，刺向天空。
一息，也許更短。
那個鐵塔似的女修不見了。
站在原地的，是一頭山一樣的怪物。
五十丈高，頭幾乎要頂到這小天地的穹頂。
渾身覆蓋著黑鐵般的厚重鱗甲，四蹄如柱，每一次呼吸都噴出灼熱的白汽，在地面上燒出嗞嗞作響的坑洞。
那雙眼睛，是兩團燃燒的血焰。
荒古魔牛。
這是她所證得的神通。
不是幻象，不是法相，是實實在在，把血肉筋骨都朝著那個方向扭曲改造後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