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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塗山柒勝

2026-09-09 01:35:44 作者: 未知的靈光

  塔外,光幕前。

  倒吸冷氣的聲音匯成一片潮水。有人手裡的瓜子掉了,有人打翻了茶盞。

  「肉身化聖……荒古變……」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修士喃喃道,聲音發顫,「神力宗的瘋子……真把自己練成畜生了……」

  「完了,那狐狸完了……」旁邊有人接話,帶著點不忍,「這根本沒法打,那身皮,飛劍砍上去就是個印子……」

  ………………

  擂台上。

  魔牛低下頭,血焰般的眼睛鎖定了地上那個白點。那么小,像顆米。

  「死!」

  它口吐人言,聲音悶雷一樣滾過。然後,它動了。

  簡單,直接。就是衝撞。

  五十丈的龐大身軀,帶著能把山巒推平的動能,碾了過來!

  蹄子踏在黑曜星石上,火星四濺,石頭崩裂。空氣被擠壓、撕裂,發出鬼哭一樣的尖嘯。

  風壓先到,吹得蘇柒的衣袍緊緊貼在身上,獵獵作響,頭髮全都向後揚起。

  在那片籠罩下來的、絕對的陰影和力量面前,他渺小得像暴風雨里的一頁紙。

  可他沒有退。

  連腳尖都沒挪一下。

  他只是抬起了頭。

  那雙總是很靜、很淡的琉璃色眸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轉了一下,很慢,像深潭底下泛起的漩渦。

  那不是靈力,不是妖氣,是更晦澀、更難以言喻的東西。

  在他的「眼」里,眼前這頭充斥視野、散發著毀滅氣息的巨獸,身體裡縱橫交錯著無數亮線和暗線。

  亮的是奔涌的氣血和狂暴的妖力,暗的是…劫氣,是暴漏出來的破綻。

  一上場,他注入了一縷劫氣到對方身體中,偽裝成普通的靈力流動。

  而在它左胸偏下一點,心臟跳動節奏的某個微妙間隙里,藏著一個針尖大的、不斷脈動的灰點。

  那是「變」的樞紐,也是此刻,唯一的「死點」。

  

  太慢了。

  蘇柒心裡閃過這個念頭。

  不是對方的速度慢,是那龐大的力量運行軌跡,在他眼裡,拖出了一條清晰可見的、笨重的尾跡。

  巨角帶著腥風,已經到了面前。捲起的風像刀子,割得人臉皮生疼。

  蘇柒動了。

  不是閃避,是向前。迎著那碾碎一切的勢頭,他輕飄飄地,踏前半步。

  同時,他抬起了右手,食指伸出。

  指尖上,沒有狐族標誌性的粉色靈光,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只有一點灰。那灰色很暗,很沉,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像黎明前最深的夜色凝成的一個點。

  然後,他點了出去。

  點向那層厚重得令人絕望的、曾崩斷過無數法寶的鱗甲。

  準確說,是透過鱗甲,點向裡面那個脈動的灰點。

  時間好像卡了一下。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

  那頭正以毀天滅地之勢衝撞過來的魔牛,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頓,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比它更堅硬的牆。它那雙燃燒的血眸里,暴虐和瘋狂瞬間凍結,然後碎裂,變成一種純粹的、茫然的驚恐。

  它感覺自己體內那如同大江大河奔騰不息的氣血,那支撐著這具恐怖身軀的力量源泉,在這一指之下——

  斷了。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聲音從它體內傳來,那是骨骼、肌肉、筋絡在失去支撐後,被迫縮回原形的哀鳴。

  「哞——嗚!!!」

  一聲悽厲得變了調的慘嚎。魔牛小山般的身軀劇烈顫抖、收縮、塌陷,黑色的鱗甲一片片剝落、消散,化作漫天飄飛的黑氣。血霧從它口鼻、眼角、鱗片縫隙里爆開。

  轟隆!

  煙塵沖天而起。

  等塵埃稍微落下,擂台上哪裡還有什麼洪荒巨獸?

  只有一個渾身浴血、癱倒在地的人影。趙莽恢復成了人形,蜷縮著,雙手死死摳著自己左胸偏下的位置,手指都掐進了肉里。


  她大口大口地嘔著血,每嘔一下,身體就抽搐一下,臉色白得像死人,連抬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蘇柒站在她面前,還是那身月白衣袍,乾乾淨淨,連頭髮絲都沒亂一根。他低頭看著腳下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現在卻連呼吸都困難的對手,看了兩秒。

  「力氣挺大。」

  他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像在點評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就是破綻太多。」

  ……

  塔外。

  百萬人的場地,靜得能聽見遠處旗杆上旗子被風吹動的噗噗聲。

  所有人,不管是看熱鬧的普通修士,還是各門各派的長老,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驕們,都盯著那塊光幕,盯著光幕里那個白衣勝雪、靜靜站著的身影。

  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們看見趙莽變成了怪物,看見那怪物衝鋒,看見蘇柒沒躲,然後……然後他就點了一指。

  怪物就跪了,廢了,變回人形癱在那兒吐血了。

  這……這不對吧?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應該是狐狸精用幻術周旋,或者勉強支撐幾招然後落敗,或者乾脆嚇得認輸才對啊!

  觀禮台上,那些頂尖勢力坐的地方,氣氛也變了。

  蓬萊劍閣那邊,一直抱著劍閉目養神的凌霜華,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

  她懷裡那把從不離身的古劍,此刻正發出低沉急促的嗡鳴,劍鞘都在微微震動。她盯著光幕,眼睛很亮,亮得有點嚇人,像雪地里反光的刀。

  「不是取巧。」她低聲說,又像是對自己劍說,「是『看破』了。那一指……有意思。」

  北冥雪原的席位上,雪清漪面無表情,但她手裡那隻暖手的白玉茶杯,杯壁上悄無聲息地蔓延開幾道蛛網似的裂痕。

  「咔」一聲輕響,碎了。

  茶水混著碎片流了一手,她也沒察覺,只是看著光幕,冰藍色的眸子裡,第一次有了點別的情緒,很沉,很凝。

  西海鮫人族。

  「哇哦……」

  汐琉璃輕輕吐了口氣,海藍色的眸子睜得圓圓的,一眨不眨。

  她歪了歪頭,紅潤的舌尖無意識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臉上那種玩味的、欣賞漂亮寵物的笑容沒了,變成了一種更濃烈、更滾燙的好奇和……興味。

  「原來不是小貓咪呀……」

  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笑,又有點別的什麼,「是……小豹子?還是小狼?」

  而最高處,皇室的主位。

  姜月坐得很直,背脊繃得像拉緊的弓弦。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節捏得死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都微微凸起。

  她看得比誰都清楚。

  那不是僥倖,不是趙莽大意。

  是徹徹底底的、碾壓式的「看破」。

  蘇柒甚至沒動用青丘狐族那些聞名遐邇的惑心幻術,沒用任何花哨的神通,就那麼簡簡單單一指,點在了趙莽最要命、可能連趙莽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那個「節點」上。

  精準得可怕。

  冷靜得……令人心底發寒。

  他到底還藏了多少?

  他這身本事,是哪裡來的?青丘山?

  還是……別的什麼地方?

  無數個問題在她腦子裡衝撞,最後都碾成了一種更尖銳、更磨人的情緒。那情緒像燒紅的鐵絲,燙在她心口那塊舊疤上。

  他越強,越亮眼,就越像在無聲地嘲諷她。

  你看,你當初丟掉的是個什麼。

  你弄丟的,可能是一塊你自己都想像不出的……瑰寶。

  這時,負責裁定勝負的執事,才像是猛地回過神,聲音因為過于震驚而有些走調,尖利地劃破了全場的死寂:

  「第、第一場!青丘,塗山柒——勝!!!」

  這一聲,像塊石頭砸進了冰封的湖面。

  譁然聲猛地炸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響,都亂。

  所有人看向塗山柒的眼神,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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