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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誰來

2026-09-09 01:36:01 作者: 未知的靈光

  一夜過去。

  通天塔下,備戰區。

  蘇柒走進去的時候,周圍空出了一圈。不是刻意讓的,是那些人下意識地,就退開了。

  沒人再湊在一起,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議論「那隻男狐狸精」。

  也沒人再用那種黏糊糊的、帶著掂量和玩味的眼神,掃過他的臉,他的腰,他垂在身側的手。

  那些目光現在很沉,沉甸甸地壓過來,裡頭混著打量,忌憚,還有一點藏不住的、剛剛長出來的畏懼。

  他就站在那兒,一身月白的袍子,料子是好料子,袖口和衣擺用銀線繡著幾顆疏落的星子,風一過,那星子好像也跟著晃了一下。

  很安靜,連呼吸都聽不見似的。

  他連劍都沒拔過。

  背上那把名為「碧寒」的長劍,此刻安靜地收在鞘里,劍柄是溫潤的青色,看起來更像一件雅致的佩飾,而非兇器。

  只有識貨的人,才能感受到那劍鞘上隱隱流轉的、屬於神通道寶才有的晦澀靈壓。

  他這身行頭,這柄劍,這一針一線,都是青丘動用底蘊,照著神通境的標準重新祭煉過的。

  早就今非昔比了。

  實力之強勁恐怕也只有姜月能與之一戰。

  可周圍那些人,卻覺得他本身就是一把出了鞘的刀。

  

  看不見刃,但寒氣已經滲到骨頭縫裡了。

  敬畏這東西,有時候來得比六月的暴雨還快,還莫名其妙。

  昨天還是只配鎖在錦籠里逗弄的金絲雀,今天就成了能一指頭點碎荒古魔牛鐵骨的山中凶獸。

  修仙界就是這麼回事,簡單,直白,有時候直白得讓人想笑。

  「真安靜啊。」

  一陣風裹著淡淡的、海鹽混合著某種冷冽花香的味道飄過來。

  汐琉璃不知什麼時候挪到了他身側不遠處,手裡那把描金的海貝摺扇慢悠悠地扇著,扇面上流光溢彩。

  她側著頭看蘇柒,海藍色的眸子彎著,裡頭沒什麼懼意,倒是有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致。

  「昨天這時候,這幫人還在私底下開盤口,賭你進去能撐幾息,會不會哭鼻子呢。」

  她聲音壓得低,帶著點促狹的笑意,「現在嘛……嘖嘖。」

  蘇柒沒轉頭看她,目光落在遠處高懸的巨大光幕上,上面正映出第一座擂台上已經開始交鋒的人影。他聲音很平:

  「他們只是怕死。」

  「不,」汐琉璃用扇子半掩著唇,糾正他,語氣篤定,「是怕你。」

  她往前湊了湊,身上那股海風的味道更清晰了些,聲音也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

  「塗山公子,現在外頭暗莊的賠率榜上,你的名字可是蹭蹭往上躥,已經擠進前三了哦。

  」她頓了頓,扇子朝某個方向輕輕一點,「排在你前頭的,就剩兩個。」

  「一個是那邊,」她朝蓬萊劍閣的方位努了努嘴,「抱著劍、好像別人都欠她八百靈石的那個冰塊臉,凌霜華。」

  「還有一個嘛……」

  她拖長了調子,扇子抬起,虛虛指了指最高處那片觀禮台,「喏,那位祖宗。」

  蘇柒順著她扇子指的方向,抬眼望過去。

  最高的看台上,姜月端坐著。

  她今天換了身衣裳,玄黑色的勁裝,袖口和領口滾著細細的金線,在晨光下偶爾閃過一抹冷硬的光澤。

  頭髮束得比昨天更高,一絲不亂,露出整段修長的脖頸,那脖頸的線條很美,卻透著股玉石般的堅硬和疏離感。

  她沒在看擂台上的比試,也沒理會身旁偶爾低聲交談的皇姐或臣屬。

  她的臉微微側著,那雙總是盛著冰碴子的鳳眼,此刻像生了根,又像淬了毒的釘子,隔著幾百丈亂鬨鬨的空氣,牢牢地、死死地釘在蘇柒身上。

  兩人的視線,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在虛空中撞了一下。

  沒有火星,沒有殺氣四溢。是一種更粘稠、更沉滯的東西,像蛛絲,又像看不見的冰凌,把那一小片空間都凍得有點凝住了。

  蘇柒能感覺到,姜月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東西。


  不再是那種純粹的「你也配」的蔑視,而是一種混雜著探究、占有,還有一種……詭異的期待。

  看來,那23%的「好感度」,是真的。

  蘇柒先收回了目光。

  他微微垂下眼睫,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弧度很淺,幾乎看不出來,像冰面上一閃而逝的裂痕。

  很好。

  你看得越緊,盯得越牢。

  等到那根線突然崩斷,你從高處摔下來的時候——

  才會越疼。

  …………………………

  「咚——」

  一聲沉悶的鐘鳴,像是有個巨人掄起錘子,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都震碎了。

  通天塔內部的禁制全開,八座巨大的擂台緩緩浮空,像是八座孤島,懸停在塔內浩瀚的靈氣海洋里。

  最中間的那座「天字號」擂台,比周圍的大了一圈,金光燦燦的,俗氣,但確實夠高,高得讓人得仰著脖子看,脖子發酸。

  「守擂開始。」執事的聲音剛落地,還沒等回音散乾淨,一道赤金色的影子就撕開了空氣。

  姜月動了。

  她沒用什麼身法,就是單純的快,快得像道要把天空燒穿的傷疤。

  她重重地落在天字號擂台上,腳下的黑曜石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像蜘蛛網一樣炸開,碎石飛濺。

  她沒看來挑戰的人,而是直接在那把象徵著魁首的交椅上坐了下來。

  大馬金刀,目空一切。




  「誰來?」

  她只說了這兩個字。

  聲音不大,但帶著股子讓人膝蓋發軟的皇道威壓,仿佛她坐的不是擂台,是龍椅。

  全場死寂。

  誰瘋了才去觸這位皇女殿下的霉頭。

  今天的姜月,看著就像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誰上去誰就是那根引信,點火就炸。

  姜月很滿意這種死寂。

  這說明,她的實力,她的地位已經是一般人所難以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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