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外，看台上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那座剛剛結束領域籠罩、重新變得清晰的主擂台。
一道玄黑色的身影，孤零零地出現在擂台中央。
是姜月。
眾人愣住了，隨即一片譁然。
她先出來了？
難道……
不少人心裡都冒出一個荒謬又讓人興奮的念頭：
難道在這位嫡皇女碾壓全場之後，最後剩下的兩人，反而聯手把她給……踢出來了？
現在裡面是青丘那位公子和鮫人公主在爭第一？姜月才是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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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山珞更是直接從青丘席位上蹦了起來，小臉激動得通紅，攥緊拳頭揮舞：「歐耶！哥哥贏了！壞女人輸了！」
她清脆的聲音在一片壓抑的嗡嗡議論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姜月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比剛才在領域裡時更平靜，更淡漠。
她目光掃過看台，掠過那些驚疑、興奮、幸災樂禍的臉，最後在塗山珞身上停了停，沒什麼情緒，又移開了。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屬於勝利者的漠然，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
「抱歉，諸位。」
兩個字，讓全場重新安靜下來。
「本宮這門領域神通，初成不久，掌控尚不純熟。」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方才激戰之後，靈力消耗頗巨，在最後傳送塗山公子與汐公主出來時……出了些岔子。」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有些沉痛，又像是惋惜。
「他們……不慎遭遇了空間亂流。」
話音落下，滿場譁然再起！
空間亂流？
那可是極其兇險的意外！
姜月像是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掌心托著一枚拳頭大小、流光溢彩的留影石。
她指尖一點靈光注入，留影石上方立刻投射出一幅有些模糊晃動的畫面——
正是那片灰色領域的邊緣景象，能看到蘇柒和汐琉璃的身影被兩道傳送光芒籠罩，但那光芒極其不穩定，周圍空間扭曲撕裂，出現了數道漆黑的空間裂隙。
畫面最後定格在光芒裹挾著兩人，分別沒入不同裂隙的瞬間，然後戛然而止。
畫面很短暫，細節也模糊，但那股空間紊亂、傳送失敗的氣息，卻被留影石忠實地記錄了下來，做不得假。
姜月收起留影石，聲音清晰而肯定：
「留影為證。此事，確是本宮疏忽所致。」
她轉向最高處，對著女帝姜鳳的方向，微微躬身：
「請母皇與諸位放心。本宮可以性命擔保，塗山公子與汐公主，性命絕對無礙，只是被隨機傳送到了未知之地。」
高台上，女帝姜鳳的聲音適時響起，平穩而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諸位，此事既出在我天鳳，我朝自會承擔一切責任，全力搜尋兩位天驕下落。
無論他們在何處，天鳳王朝都會確保他們安然歸來，並給予相應補償。」
女帝發話，算是給這事定了調子。
台下，各方勢力反應不一。
西海鮫人族那邊，一位面容嚴肅、頭戴珊瑚冠的長老閉目片刻，指尖一枚深藍色的鱗片微微發光。
半晌，她睜開眼，面色稍緩，對周圍族人低聲道：「公主無恙，魂燈平穩，只是感應極其遙遠模糊，似乎在一片……古老的廢墟之地。聯繫暫時中斷，但性命無虞。」
這話聲音不大，卻讓附近不少人都聽見了。
鮫人族有獨特的血脈感應秘法，可信度很高。
而青丘這邊，白影長老指尖也纏繞著一縷極細的、屬於蘇柒的神魂氣息，可任憑她如何催動秘法，那縷氣息都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甚至連大致方位都感應不到。
塗山珞臉上的興奮早就沒了，只剩下慌張，她扯著白影長老的袖子：
「長老！哥哥呢？哥哥去哪裡了？為什麼感應不到？」
白影長老眉頭緊鎖，只能儘量用平穩的語氣安撫：
「珞珞莫慌，柒公子的魂燈在族內安然無恙，光芒平穩，他肯定沒事。
只是……他此刻所在之地，或許有特殊禁制，隔絕了一切聯繫。」
這話她自己說得都沒什麼底氣，但眼下只能如此。
「我不信！」
塗山珞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猛地轉身，就要往擂台下沖，「我要去找那個壞女人問清楚！她把哥哥弄到哪裡去了！」
一道身影卻比她更快，攔在了她面前。
是塗山雪。她不知何時已從備戰區回來，臉色比平時更冷，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阻止：「珞珞，你不能去。」
「你讓開！」
塗山珞急得跺腳。
「母親讓我隨行，還有一個原因，」
塗山雪的聲音很平，沒什麼起伏，卻像冰水，
「就是保護好你。姜月此人……很危險。你現在去找她，於事無補，還可能惹禍上身。」
「保護我？」
塗山珞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卻尖利起來，「那你為什麼不保護哥哥？！他也在那裡！他更需要保護！」
塗山雪沉默了一下，側臉的線條繃得很緊。
她避開塗山珞通紅的眼睛，看向別處，聲音低了些，像在說服自己：
「他……已經不是需要人保護的小孩子了。他有能力保護自己。」
「藉口！全都是藉口！」
塗山珞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指著塗山雪，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你就是怕！怕哥哥天賦比你高，怕他以後搶了你的位置！
你從來就沒真心把他當弟弟！你從小到大只會拿母親的話來壓我，教訓我，你自己呢？
你除了聽母親的話，你還會什麼？！你連保護自己在意的人都做不到！」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捅過來。
塗山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看著淚流滿面、又憤怒又委屈的妹妹，喉頭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極輕地、幾乎嘆息般地說了一句：「珞珞，你真是……這麼想的嗎？」
她頓了頓，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側身讓開了路，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算了……你走吧。」
塗山珞說的是對的。
她確實護不住他。
她一直活在母親的影子下，按著母親規劃的路走，連自己的心思都不敢深究。
塗山珞狠狠抹了把眼淚，看也沒再看她，身體白光一閃，瞬間化作一隻通體雪白、只有巴掌大的小狐狸，「嗖」地一下，就從塗山雪身側的縫隙里鑽了過去，快得像一道白色閃電，眨眼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和建築陰影里。
塗山雪站在原地，看著妹妹消失的方向，手指慢慢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