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這樣……那接下來的「攻略」方向,或許可以調整一下?
一味地反抗和隱忍,可能不如在適當的時機,流露出一絲「依賴」或「馴服」的跡象,更能滿足她那變態的掌控欲,從而助推好感度?
他正琢磨著,石室外隱約傳來了熟悉的、平穩的腳步聲。
由遠及近。
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心跳的節奏上。
蘇柒眼神一閃,迅速收斂起所有外露的情緒。
他挪動了一下身體,牽扯到傷處,讓他幾不可聞地吸了口涼氣。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看起來更虛弱,更無助,然後緩緩垂下眼睫。
石門被推開。
姜月走了進來。
她今天換了身衣服,依舊是赤金色系,但樣式更正式些,袖口和衣擺用深金線繡著繁複的風紋,長發也梳得一絲不苟,用嵌寶的金冠束著,顯得貴氣逼人,也……更難以接近。
她臉上帶著笑。不是平時那種冰冷的、帶著嘲弄或惡意的笑,而是一種真正的、似乎心情很不錯的淺笑,眉眼間的凌厲都柔和了幾分。
只是那笑容落在蘇柒眼裡,卻讓他心頭莫名地緊了一下。
她走到榻邊,沒坐下,只是站著,居高臨下地打量了他一會兒。
目光掃過他身上那些塗抹了藥膏、顏色變淡了些的傷痕,最後落在他低垂的臉上。
「傷,」她開口,聲音比平時溫和些,「好些了沒?」
蘇柒沒抬頭,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他依舊維持著那副虛弱無力、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姿態,甚至刻意讓呼吸聲顯得稍重了些,帶著傷患特有的滯澀。
姜月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點了點頭,像是很滿意。
「看來,是好了不少。」
她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愉悅,「正好,等下府里有個小宴,來了幾位重要的客人。」
蘇柒垂著的睫毛顫了顫,心裡升起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姜月俯身,伸出手,這次不是捏下巴,而是用指尖輕輕抬了抬他的臉,迫使他不得不抬起眼睛看向自己。
她的指尖很涼,帶著一股淡淡的、冷冽的香氣。
「我這明月府呢,向來清淨,沒養那些亂七八糟的舞姬樂伶。」
她慢條斯理地說,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派上用場的精美器物,「但既然是宴客,總得有點助興的玩意兒,烘托一下氣氛,你說是不是?」
蘇柒的心臟猛地一沉。他看著姜月那雙含著笑、卻看不出真正情緒的眼睛,喉嚨有些發乾:「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姜月鬆開手,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平整的袖口,「待會兒的宴席上,需要你去助助興。」
她的語氣稀鬆平常,就像在說「待會兒去花園折枝花來插瓶」一樣。
蘇柒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他死死盯著姜月,胸腔里那股被強行壓抑了許久的怒火,混合著難以置信的羞辱感,「轟」地一下沖了上來,燒得他眼睛都有些發紅。
「你……」他聲音發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這是把我當什麼了?當成你府里蓄養的……奴隸?伶人?!」
舞劍助興?在那些所謂的「重要客人」面前?
他蘇柒修的是煌煌星辰劍道!
他的劍,是用來斬敵、證道、劈開前路的!
不是用來在酒宴上給人取樂、供人賞玩的玩意兒!
這女人……這女人簡直是在把他最後一點身為修士、身為「人」的尊嚴,放在腳下反覆踐踏!比囚禁他、折磨他身體更甚!
姜月看著他驟然激動起來的神色,看著他眼中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和屈辱,非但沒有生氣,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明顯了,甚至帶上了點興味盎然。
「舞劍而已,何必說得這麼難聽。」她語氣輕鬆,甚至有點無辜,「你不是會用劍麼?我記得,在通天塔里,你那手劍法,還挺漂亮。」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
「哦,對了,你放心。你妹妹那邊,我已經吩咐下去了,給她換了一間單獨的、乾淨寬敞的牢房,每日飲食也按上賓標準供應,絕不會虧待了她。」
她看著蘇柒瞬間僵住的表情,微笑著,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畢竟,她哥哥這麼『懂事』,願意為我的宴會『出力』,我自然……也要有所『表示』,對不對?」
塗山珞。
那個名字像一把冰冷的鉗子,瞬間鉗住了蘇柒沸騰的怒火和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屈辱。
他猛地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手指深深掐進掌心,指甲陷進肉里,帶來尖銳的疼痛,才勉強壓下那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怒吼和拼死一搏的衝動。
他不能。
他還有妹妹在她手裡。
留影石是真的。
姜月有足夠的權力和理由,把「襲擊皇女」的罪名扣死在塗山珞頭上。
他不敢想。
他就像被捏住了七寸的蛇,所有的掙扎和憤怒,在絕對的軟肋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可笑可憐。
時間仿佛凝滯了一瞬。
石室里只有蘇柒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和牆角長明燈燈芯燃燒時極其細微的「噼啪」聲。
姜月耐心地等著,臉上那抹笑容始終未褪,像是篤定了他最終的選擇。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息,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蘇柒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眼中的怒火熄滅了,屈辱被更深、更沉的灰敗覆蓋。
他不再看姜月,目光空洞地落在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上。
喉嚨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嘶啞乾澀,像是砂紙摩擦:
「……好。」
只有一個字。
輕飄飄的,卻仿佛用盡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