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姜月手一揮，一套衣物便輕飄飄地落在蘇柒身前的錦褥上。
設計得極其……省料。
最「厚實」的地方大概只能勉強遮住最緊要的幾處，其餘部位，那薄紗的遮掩效果聊勝於無，穿著跟沒穿差不多，走動間只怕內里肌膚的白皙都會若隱若現，甚至纖毫畢露。
蘇柒的目光落在那堆衣物上，瞬間僵住，臉上血色褪盡，緊接著又湧上羞憤的潮紅。
他抬起頭，對上姜月那雙含著明顯戲謔、等著看他反應的眼睛。
「能不能……」他喉嚨發緊，聲音艱澀，「換一套。」
姜月歪了歪頭，像是認真考慮了一下，然後遺憾地搖頭，語氣輕鬆：
「不能哦。我明月府……清簡慣了，可沒備那麼多款式。」
蘇柒死死攥著身下的被褥，指尖發白：「你……能不能走開。」
「走開？」姜月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輕笑出聲，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越發肆無忌憚地在他身上流連。
「你這身子，本宮哪兒沒看過？哪兒沒碰過？還有什麼是不能入眼的？」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臉上笑意加深，帶著惡劣的促狹：
「唉，本宮倒是忘了，你如今靈力被封，手腳無力，是不是連穿衣服……都得像之前一樣要人『幫忙』了？」
她說著，真的伸出手，作勢要拿起那件薄紗紅衣。
「看來，還是得本宮……親手來『伺候』你更衣了。」
滿嘴荒唐言！
蘇柒被她這番顛倒黑白、強詞奪理的話激得耳根滾燙，臉上更是紅得能滴血。
眼看姜月的手指就要碰到那件恥辱的衣物，他再也顧不得許多，幾乎是搶一般，一把將衣服抓過來，緊緊抱在懷裡，同時把身體轉向內側，用背對著她。
動作太大，扯到傷處，讓他眉頭狠狠擰了一下。
姜月收回手，好整以暇地抱臂站在一旁，沒有離開的意思，就那麼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僵硬的背影，看著他微微發抖的肩膀。
蘇柒背對著她，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頭的羞憤和幾乎要爆炸的怒火。他咬著牙，手指有些發抖地，開始往身上套那件薄得驚人的紅衣。
過程極其緩慢，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屈辱的滯澀。
冰涼的、滑膩的紗料貼上肌膚，帶來一種陌生的、令人極度不適的觸感。
他儘量快地、胡亂地將衣物裹在身上，系上那幾根輕飄飄的、幾乎沒什麼固定作用的帶子。
……
片刻後。
蘇柒站在榻邊，微微垂著頭。
一身艷紅薄紗，如同最熱烈的晚霞，卻裹著一具蒼白僵硬的軀體。
布料極少，設計大膽，行走間，腿部、腰側、手臂大片肌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里，那層薄紗根本遮不住什麼，反而因為顏色的對比，讓底下的白皙顯得更加刺眼，更加……引人遐思。
他赤著一雙同樣白皙的腳，踩在冰冷光滑的石地上，腳趾因為緊張和寒意微微蜷縮。
一頭銀髮如瀑般散落，有些凌亂地披在肩頭、背後，幾縷滑到胸前，與那艷紅的紗衣和蒼白的肌膚交織，形成一種驚心動魄的、頹靡又脆弱的美麗。
姜月上下打量著他，目光毫不掩飾，從他被薄紗勾勒出的纖細腳踝，到筆直的小腿，再到被半遮半掩的腰身和胸膛，最後落在他低垂的、染著紅暈的側臉和緊抿的唇上。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唇角勾起一個欣賞的弧度。
「真是個……」她輕聲嘆道，語氣里聽不出是讚嘆還是別的什麼，「妖精。」
蘇柒卻無暇顧及她的評價。幾乎在穿好衣服的瞬間，他就感覺到了一種異樣。
皮膚……不對勁。
不是傷口癒合的癢，也不是布料摩擦的不適。而是一種更細微、更隱秘的……酥麻感。
像是無數極細小的電流，持續不斷地、輕輕刺激著每一寸被薄紗覆蓋、甚至暴露在外的肌膚。
尤其是那些塗抹過藥膏的傷處附近，感覺更加明顯，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心頭髮慌的敏感度。
他困惑地蹙起眉，下意識地想拉扯一下過於貼身的衣料，指尖觸碰到手臂皮膚時，那瞬間放大的、帶著細微刺痛的酥麻感讓他觸電般縮回手。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姜月，眼神里充滿了驚疑和逐漸明悟的憤怒。
是那藥！
那瓶她「好心」為他塗抹的、清涼鎮痛的傷藥！
難怪……難怪她自己不用，非要親手給他塗遍全身每一處傷痕，連最私密的地方都沒放過！
原來根本不是什麼療傷聖藥，而是加了料的、讓皮膚變得異常敏感的東西！
他之前大部分時間昏睡或躺著不動，感覺還不明顯。
如今一穿上這輕薄貼身的布料，稍一活動，藥效立刻被激發出來，像無數隻螞蟻在皮膚底下爬，又麻又癢，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渾身不自在的刺激感。
姜月看著他臉上從困惑到恍然，再到幾乎要噴出火的憤怒，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她非但不避，反而迎著他憤怒的目光，點了點頭，語氣輕鬆地承認：
「終於發現了？」
她往前一步，幾乎要貼到他面前，微微仰頭，看著他氣得發紅的眼睛和緊咬的唇。
「本宮確實，在那『傷藥』里，加了點小小的……『佐料』。」
她伸出食指，隔空點了點他的胸口，那裡正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效果嘛，就是讓你這身嬌貴的皮肉，變得……更『有趣』一些。」
果然！
這個瘋女人！
她怎麼可能真的好心給他療傷！
自己好歹是大神通境的修為，那些皮肉傷，就算不用藥，恢復起來也快得很！
她這麼做，根本就是為了此刻的羞辱和控制！
蘇柒死死瞪著她，胸膛劇烈起伏，那薄紗下的肌膚因為憤怒和藥效的雙重刺激，泛起了一層更明顯的粉色。
姜月欣賞夠了他這副又氣又惱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才慢悠悠地從儲物玉佩里又取出一樣東西，隨手拋給他。
那是一個狐狸面具。
材質似玉非玉，通體雪白，只在眼角勾勒出幾筆妖異的紅色紋路，造型精巧，卻透著一股冰冷的詭異。
「把這個戴上。」她命令道，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淡，「記得，把你那對招搖的耳朵，還有尾巴，給我藏好了。
要是待會兒在宴席上，不小心被人認出來，是那位青丘山上清冷出塵、不染凡俗的塗山公子……」
她拖長了調子，目光掃過他身上幾乎不能蔽體的紅衣。
「那場面，可就太不好看了，你說是吧？」
蘇柒接住那冰涼的面具，手指用力到幾乎要將它捏碎。
他死死咬著牙，口腔里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沉默了幾息，他終於還是抬起手，將那個狐狸面具，緩緩扣在了臉上。
冰冷的質感貼上臉頰，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那雙此刻盛滿了屈辱、憤怒與冰冷恨意的眼睛，和一小截精緻的下巴與緊抿的、失了血色的唇。
銀髮，紅衣，赤足，白面。
遮住了容顏，卻更添了幾分神秘而脆弱的誘惑，以及一種被強行裝點、等待展示的玩物般的頹艷。
姜月看著他戴好面具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其幽暗、滿足的光。
「走吧。」
她轉身，不再看他，率先向石門走去。
「我的『小狐狸』，該去……見見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