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萩原研二忽然開口:「……我和陣平,是不是其實挺沒用的?」
夜光院宗言一怔,轉頭看他:「……什麼?」
「你怎麼會有這樣的認知?」
萩原研二苦笑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礦泉水瓶:「明明我們是幼馴染,更是一個戰場的戰友,可在你被針對的時候,我們無能為力為你解決什麼。」
夜光院宗言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隨即失笑:「研二,你們才入職一月,沒有能力是正常的。」
「體制內就是這樣啊!背後無人的新人再厲害也得熬資歷。」他搖搖頭,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何況中村前輩比我們多幹了十年,他說話就是比我們有分量,被欺負這很正常。」
萩原研二盯著他,眉頭微微皺起:「……你真的這麼想?」
「不然呢?」夜光院宗言笑了笑,反手撐在陽台上,「面對背後無人被欺凌的這種情況,要麼忍辱負重熬到比他資歷高回頭收拾他,要麼找到他的錯處交給和他上級的競爭對手做把柄,等待合適的時機借刀殺人。」
萩原研二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水瓶,水珠順著瓶身滑下來,沾濕了他的指尖。
「……可這不公平。」他最終低聲說。
「別愧疚了,研二。」夜光院宗言轉過頭,摟住萩原研二的脖子,朝遠方的萬家燈火露出一個真心的笑,「今天陣平差點忍不住衝進去,你也沒有阻攔的想法不是嗎?那個時候你們倆是不是已經做好了和我一起被停職的準備?」
「已經足夠好了你們,我都看在眼裡的。」
萩原研二被他這麼一摟,身體微微一僵,隨後又緩緩放鬆下來。
頸間的手臂緊實而溫熱,肌膚相觸的觸感讓他心中那股鬱氣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甚至夾雜著一絲隱秘的欣喜。
然而,這份欣喜背後,卻藏著他無法忽視的糾結。
剛剛在客廳里,他看見夜光院宗言倚在陽台邊指尖夾著煙,煙霧繚繞中的神情淡漠而疏離,仿佛與這個世界毫無關聯。
那一刻,萩原研二的心猛地揪緊了。
那樣的宗言,像是一個即將拋下他們這些凡人、乘風歸去的仙人,沒有絲毫留戀,也沒有一絲人氣。
他的身影在煙霧中顯得那麼遙遠,仿佛隨時會消失不見。
那種恐慌感瞬間席捲了萩原研二的心。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或許自己和陣平兩人,對眼前人的依賴有多麼深。
他們害怕那雙總是帶著戲謔和溫柔的眼睛不再注視他們,害怕再也吃不到他親手做的飯菜,害怕辦公室里再也聽不到他低沉的笑聲和調侃的話語。
他們害怕……會失去他,所以陣平醬忍不下去了寧願被停職也要幫宗言說話,而他當時也確實沒有想要阻止的心思。
在夢想和在乎的人之間做選擇,那一刻他們都選擇了在乎的人。
只是宗言不肯讓他們為他付出,一直說忍著,沒事的,他們甚至還要被忍受不公平待遇的人反過來安慰,真是相當差勁呢......
此刻,感受著頸間手臂傳來的溫熱,萩原研二的心跳逐漸平復,卻又被另一種情緒填滿。
他不得不承認,似乎從認識以來,他和陣平都貪戀著眼前人的關懷。
他的存在像是一種無形的支撐,讓他們在混亂和危險中始終能保持冷靜。
可是,他們誰都無法承認這種依賴,仿佛承認了,就會暴露自己的軟弱。
萩原研二微微側過頭,餘光瞥見夜光院宗言的側臉。
那張臉上依舊帶著熟悉的淡然,可兩人肌膚接觸間的溫度卻讓他感到無比安心。他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宗言……」萩原研二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他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什麼,或許只是想要確認,眼前的人是否真的會一直留在他們身邊。
夜光院宗言沒有回應,只是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些,仿佛在無聲地告訴他:
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在。
萩原研二閉上了眼睛,任由那份溫熱將自己包裹。
他知道,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有些感情也不能明言。
萩原研二最終還是咽下了那無數的希望,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小陣平就是藏不住事,這段時間他已經隱忍地要爆發了。」
夜光院宗言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熟悉的淡然神情。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萩原研二的臉上,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我也快爆發了……」萩原研二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自言自語,「只是,我的性格讓我有些……瞻前顧後。」他頓了頓,最終還是說出了那四個字,仿佛在承認自己的軟弱。
「研二,你們能來,我就很高興了。畢竟,不是誰都能做到這樣的。」
夜光院宗言的聲音平靜而溫和,卻讓萩原研二的心猛地一顫。
他就知道,宗言總是這樣,明明自己承受著最多的壓力和痛苦,卻總是輕描淡寫地帶過,甚至還要反過來安慰他們。
這種溫柔,讓人心疼,也讓人無奈。
萩原研二抬起頭,目光與夜光院宗言交匯。那雙眼睛裡,依舊帶著他熟悉的淡然和堅定,仿佛無論發生什麼,他都能從容面對。
可萩原研二不想要這樣,「宗言……」他低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別總是自己扛著,好嗎?我們……我們也想為你做點事啊!」
夜光院宗言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手臂微微下滑到萩原研二的手臂上,收緊了一些,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近。
他的呼吸輕輕拂過萩原研二的耳畔,溫熱而真實。
「我知道,沒事的。」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仿佛在安撫萩原研二的不安,「研二,你知道的,我其實對拆彈沒有那麼高的吸引力,相反,你們每天能平安回來才是我最大的期盼。」
"再說了,現在做警署財政里的米蟲也沒什麼不好的,你們還要出去捨生忘死才能拿到工資,我在家躺著錢就自動進帳了,也很不錯啦!」
不就是感覺不被好友需要嗎?這麼說應該沒有問題吧?夜光院宗言有些腦殼疼,他是真不擅長安慰人,但兩個幼馴染一直想為他做什麼,一直拒絕也不好。
萩原研二閉上了眼睛,任由那份溫熱將自己包裹。他知道,宗言話是這麼說,想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也明白了,自己和陣平唯一能做的,就是無論如何,每天都要小心再小心,平安回家。
他們會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那我們真是……差勁呢!只能為你做這點事。」萩原研二無奈地笑了笑。
夜光院宗言輕輕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再接再厲,不要放棄。」
萩原研二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貼著身邊人的肩頭,感受著那份溫暖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