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傍晚總是帶著一種特殊的喧囂,即使在曼哈頓這家號稱最安靜的西餐廳里,窗外的霓虹燈依然透過落地玻璃灑進來,在潔白的桌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夜光院宗言切下一小塊菲力牛排,肉質鮮嫩得幾乎不需要用力,但他對面的諸伏景光只是機械地用叉子戳著盤中的食物,那塊三分熟的肋眼幾乎沒被動過。
"hiro!"夜光院宗言放下刀叉,銀器與瓷盤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這家的牛排可是很難預約到的,你再不吃就涼了。"
諸伏景光抬起頭,夜光院宗言看到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暗淡無光,心中有些不忍繼續心理壓迫自己的好友了。
諸伏景光勉強扯了扯嘴角:"抱歉,我不是很餓。"
夜光院宗言在心裡嘆了口氣。自從蘇格蘭威士忌的身份暴露後,諸伏景光就像變了個人,雖然成功脫身,加入了"正義之盾"這個跨國秘密組織,但那段在組織里臥底的經歷顯然給他留下了難以癒合的傷痕,何況正義之盾還給他帶來了更多的壓力,導致他完全看不到勝利的曙光。
"至少嘗嘗他們家的招牌紅酒醬,"夜光院宗言將銀質醬汁壺推過去,"聽說用了波爾多..."他的話音未落,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夜光院宗言挑眉,看來艾利薩尼給他的任務到了,沒有瞞著諸伏景光的意思,他直接當面掏出手機,屏幕上是一條加密簡訊:
「緊急任務:阻止FBI抓捕"銀髮惡魔"。真實身份貝爾摩德,其目標是滅口目擊酒廠犯罪的前FBI探員,但任務失敗。位置:百老匯區利里克劇院後巷。時限:45分鐘。」
夜光院宗言的瞳孔微微收縮,抬頭時發現諸伏景光正盯著自己。
"任務?"諸伏景光的聲音很輕,那種職業性的警覺已經回到了他的眼神中。
夜光院宗言點點頭,順勢將手機遞給諸伏景光:"我有關注時事新聞的習慣,前幾天看到紐約街頭發生連環殺人案的報導,受害者都是女性,兇手被稱為'銀髮惡魔'。"
諸伏景光看完簡訊頁面,皺起眉頭:"那個人居然是貝爾摩德?可為什么正義之盾要阻止FBI抓她?"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說起來現在也是個大好時機,我們兩個臥底要不要趁機除掉酒廠的一個高層?"
夜光院宗言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掩飾自己飛速思考的表情,他不能告訴諸伏景光真相——不能告訴他這個世界其實是一部漫畫的衍生,而貝爾摩德被捕將導致整個劇情線的崩壞,對處於上帝視角的他而言,劇情走向不可預測的發展對他來說很不利。
"我不知道,"夜光院宗言最終選擇了一個半真半假的回答,"也許核心人員與酒廠有什麼交易吧?高層的心思我們永遠猜不透。"
他招手示意服務員結帳,"不過任務就是任務。"
諸伏景光的眼神變得銳利,但夜光院宗言假裝沒注意到。
他的思緒已經飄回昨天前,記憶中的畫面如電影般在腦海中閃回。
當時他剛和黑田兵衛匯報完工作,去買午餐時收到了艾利薩尼——現任正義之盾紐約分部負責人的消息:
【我們在追蹤貝爾摩德,她是近期紐約街頭發生連環殺人案的幕後真兇,但並非所有案件都親自動手,利用"銀髮殺人魔"的都市傳說製造恐慌氛圍,為滅口前FBI探員做掩護。我們的人跟上去被發現了,雖然救下了那個FBI,但讓貝爾摩德跑了。那個前探員被FBI救走,描述了白髮老人的模樣,現在整個FBI都在搜捕。】
夜光院宗言當時就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這是名柯中著名的"紐約篇"劇情,貝爾摩德偽裝成"銀髮惡魔"追殺一名目擊組織犯罪的前FBI探員,而工藤新一和毛利蘭會在無意中撞見她並救下她,這一事件將奠定貝爾摩德對毛利蘭的特殊感情。
正義之盾的介入打亂了原劇情,本來貝爾摩德應該順利完成任務並逃脫,但現在FBI大規模搜捕"白髮老人",極有可能提前抓住她。
而如果貝爾摩德被捕,酒廠一定會徹查此事,那麼當時在百老匯劇院大出風頭的工藤新一和毛利蘭就會被注意到...夜光院宗言感到一陣寒意。
原著中貝爾摩德是組織中唯一對毛利蘭有保護欲的人,如果她不在,工藤新一和毛利蘭將面臨巨大危險。
更糟的是,整個劇情線將走向完全不可預測的方向,而他這個"重生者"最大的優勢——對未來的預知——將徹底失效。
"宗言?"諸伏景光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疑惑地敲了敲夜光院宗言身前的桌子,"你看起來比我還心不在焉。"
夜光院宗言站起身,將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我們得走了,任務地點在百老匯區,距離這裡二十分鐘車程,但考慮到紐約的交通..."他故意沒說完,給諸伏景光一個"你懂的"眼神。
諸伏景光終於放下了那把他折磨已久的叉子,起身時順手整理了下藏在後腰的手槍。
夜光院宗言注意到這個動作,心中一松——至少那個優秀的公安警察本能還在。
兩人剛上車,他就瞥見副駕的諸伏景光正在檢查彈匣。
"你覺得我們會需要那個?"夜光院宗言低聲問。
諸伏景光將手槍重新藏好:"如果對手是貝爾摩德,最好做最壞的打算。"他頓了頓,"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我們要救一個組織成員?"
車子緩緩駛入紐約傍晚的車流中,引擎的低鳴被淹沒在都市的喧囂里。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沉,暮色像被打翻的墨水般暈染開來,而城市的霓虹卻在此刻次第亮起。
閃爍的燈光透過半開的車窗灑落進來,在夜光院宗言和諸伏景光的臉上投下變幻的色彩。
諸伏景光坐在副駕駛,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膝蓋。
霓虹的彩光在他眼底跳躍,卻映不亮他眸中的陰影。
車窗外的世界流光溢彩,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倒映著夕陽最後的餘暉,而車內的空氣卻像是凝固了一般,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裡交錯。
夜光院宗言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思考著該如何回答。
"有時候,敵人的敵人不一定是朋友,"他最終說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而敵人的敵人也不一定是我們應該消滅的對象。這個世界的灰色地帶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廣闊,hiro。"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而且任務失敗有可能讓正義之盾對我們失去信任,我倒覺得我們還是別殺貝爾摩德為好,小心撿了芝麻丟了穀子。」
諸伏景光沒有回應,但夜光院宗言能從他的側臉看出他正在消化這些話。
作為曾經的公安警察,諸伏景光的黑白觀念根深蒂固,而夜光院宗言的任務就是在這黑白之間為他畫出一道灰色的緩衝帶——至少在他準備好接受全部真相之前。
車轉過一個彎,百老匯的霓虹招牌已經隱約可見。
夜光院宗言看了看表,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腦海中已經開始規劃各種可能的行動方案。
救下貝爾摩德不難,難的是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情況下做到這一點,更重要的是,如何確保原劇情中她與工藤新一和毛利蘭的相遇依然發生。
那場相遇太關鍵了,它將在未來無數次拯救那兩個年輕人的性命。
"你在計劃什麼?"諸伏景光突然問道,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車內閃著微光,"我能感覺到你腦子裡轉著不止一個念頭。"
夜光院宗言微微一笑:"我在想,紐約的夜晚總是充滿驚喜。誰知道我們會遇到什麼呢?也許是一個需要幫助的老太太,也許是一個迷路的FBI探員,也許..."他的聲音低下去,幾乎聽不見,"是一對來自霓虹的高中生。"
諸伏景光投來疑惑的目光,但夜光院宗言只是搖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車在一條巷子口緩緩停下,劇院的霓虹燈招牌在雨後的街道上投下濕漉漉的紅色光影。
夜光院宗言打開後備箱,拿出裝著狙擊槍的大提琴背包,深吸一口氣。
遊戲開始了,而他必須在不改變關鍵劇情的前提下,為這個世界的未來爭取最大的可能性。
"記住,"他對諸伏景光低聲說,"無論發生什麼,我們的首要目標是確保貝爾摩德不被FBI抓住。其他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諸伏景光點點頭,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夜光院宗言熟悉的那種堅定。
霓虹漸遠,夜色愈深。
兩人並肩穿過百老匯外圍的窄巷,皮鞋踏過潮濕的瀝青路面,腳步聲被遠處爵士酒吧的薩克斯聲、警笛的嘶鳴與醉漢的喧譁撕得粉碎。
夜光院宗言的黑色風衣下擺掃過鏽蝕的消防梯,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毒蛇游過枯葉。
"就是這棟。"夜光院宗言停在陰影里,抬頭望向七層樓高的廢棄辦公樓。
斑駁的牆面上,"星輝劇院員工宿舍"的銅牌在月光下泛著青光,最後一個字母已經脫落,像被拔掉牙齒的獸。
旋轉門早已卡死,夜光院宗言撬開側窗時,碎玻璃墜地的聲響驚起一群鴿子,灰白的羽翼掠過諸伏景光眼前,如同飄落的骨灰。
他忽然想起貝爾摩德最愛的台詞——"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而現在他們正要親手埋葬救下貝爾摩德的這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