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遊樂園籠罩在詭異的藍灰色月光中,遠處過山車的鋼鐵骨架在黑暗中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木倉島御的聲音通過耳麥傳來時帶著電流的沙沙聲:"風向西北,風速4米/秒,距離305米——"
高塔上的橫須流英屏住呼吸,VSS狙擊槍的十字準星穩穩咬住琴酒的後心。
消音器發出輕微的"噗"聲,子彈破空而出的瞬間,銀髮殺手突然像感知到危險般猛地側身。
子彈擦過他的臉頰,在蒼白的皮膚上犁出一道血痕,幾縷銀髮被氣浪切斷,緩緩飄落在積水上。
"該死!真是強大的身體反應。"橫須流英準備吐出嘴裡的泡泡糖,繼續瞄準琴酒。
木倉島御頭也沒回,拿出紙巾按在他嘴上,「禁止亂丟垃圾。」他們已經搭檔很久了,所以木倉島御很清楚煩悶狀態下的橫須流英會做出什麼事。
他的望遠鏡里,伏特加正捂著鮮血淋漓的右手慘叫,裝滿鈔票的金屬箱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琴酒的手指已經伸入自己的口袋試圖掏出伯萊塔,黑色風衣在轉身時劃出銳利的弧線——卻見一道黑影從陰影里閃電般撲出。
月光照亮了纏鬥中的兩張面孔。
琴酒灰綠色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用匕首突襲自己的男人,赫然是雲霄飛車上那個躲開血跡的遊客!
黑色風衣在打鬥中獵獵作響,他記得這個男人,原來從頭到尾一直在跟著他們。
到底是哪裡的人?
"砰!"蒼空丸用手槍槍托砸暈伏特加的悶響傳來。
這個扎著小辮子的年輕人甩了甩沾血的手腕,吹著口哨加入戰局:
"您這打招呼的方式可真熱情~"
琴酒微微眯起眼睛,「?」這流氓樣不像是官方的,那看來是同道中人了。
蒼空丸的鞭腿掃來時,琴酒借力後躍,伯萊塔的子彈擦著山口井的耳際射入地面。
三人身影在月光下交錯成模糊的殘影,高塔上的橫須流英眉頭緊皺,這樣纏著打,他完全沒機會打中琴酒。
琴酒突然撞向蒼空丸的肩膀——兩人踉蹌著跌進茂密的樹叢。
"目標進入盲區!"高塔上的橫須流英猛地直起身,狙擊鏡里只剩下搖晃的枝葉。
木倉島御咬牙:"他們進樹林了!"
樹林中的搏鬥變得更加兇險。
山口井的匕首在月光下劃出銀線,"撕拉"一聲割開琴酒風衣內側口袋。
金屬藥盒滾落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猩紅膠囊在盒中泛著詭異的光。
蒼空丸餓虎撲食般沖向藥盒,卻被琴酒一記迴旋踢狠狠踹中腹部。
年輕人撞在橡樹上發出痛苦的悶哼,落葉簌簌落在他的肩頭。
琴酒的手指剛要觸及藥盒,山口井的皮鞋已經碾上他的手腕。
兩人在腐葉堆上翻滾,匕首與手槍的金屬碰撞聲驚飛了棲息的烏鴉。
藥盒在纏鬥中被踢開,膠囊們像血滴般散落在黑暗各處中。
蒼空丸抹著嘴角血跡撲來,山口井一個打滾避開琴酒的腿鞭,兩人各抓起一顆膠囊轉身就跑。
琴酒暴怒,原來這兩人是衝著藥來的!
他剛抬起伯萊塔想點射幾發子彈,卻被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子彈精準擊中伯萊塔的套筒,冒著煙的槍械旋轉著飛入灌木叢。
銀髮殺手暴怒地望向子彈軌跡——高塔頂端的狙擊點位卻早已空無一人。
等他再回頭時,只看到那兩人衣服下擺消失在圍牆拐角,更年輕的那人臨走前還不忘對他比了個下流的手勢。
琴酒站在滿地狼藉中緩緩擦去臉頰的血跡,目光陰沉。
能有這麼大膽子在虎口嘴邊奪食的,他想,他知道這兩人是哪裡來的了。
月光照亮了他腳邊空空如也的藥盒以及四散的猩紅膠囊,金屬表面反射出琴酒猙獰的冷笑,夜風吹散了他低語的後半句:
"...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正義之盾。"沒有人可以從他這裡拿走東西不付出代價,那個戴眼鏡的男人也不行!
遊樂園的喧囂逐漸淡去,霓虹燈的彩光在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山口井和蒼空丸穿過一條僻靜的小道,拐進一座廢棄的遊樂設施背後。
夜風掠過,捲起幾張被丟棄的票根。
"趕緊的,條子快搜過來了。"蒼空丸壓低聲音,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搶來的膠囊,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山口井沒說話,只是從內袋取出一個透明的密封袋,將兩顆膠囊依次放入。
塑料薄膜在路燈下微微反光,映出膠囊表面細膩的紋路。
他仔細封好袋口,指尖在邊緣輕輕一抹,確保完全密閉。
"就為了這玩意?差點沒被琴酒整死。"蒼空丸撇撇嘴,拿出另外一顆膠囊,「我們的膠囊也不比酒廠的差吧?每次看都覺得這玩意兒真邪門。」蒼空丸嘀咕著,手指輕輕敲了敲面具膠囊表面。
山口井沒理他,只是對著耳麥說道:「齒輪!給我和獵鷹換臉。」
還在心理諮詢室的秋田賴聽到吩咐,臉色霎時歡喜,放下手裡的咖啡,腳下一蹬,滑輪辦公椅頓時飛向另外一台電腦,「得令老大!」
「說起來都十點了,我可以下班了嗎?」秋田賴一臉期盼,他喝咖啡真的要喝吐了,不想再喝了只想回去睡覺。
山口井冷酷無情地拒絕了這個請求:「臨時加班,工資照發,等我們回去總結下這次和琴酒對決的不足之處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哈???好吧......」又被通知加班的秋田賴頓時忍不了了,直接給兩人換了巨丑無比的中年油膩男形象以示抗議。
「好了,現在我們是『普通遊客』了。」蒼空丸伸了個懶腰,順手把兩人換下的偽裝服都裝到同一個袋子塞進肚子裡。
清雋青年變得大腹便便,顯得有些許油膩,可當蒼空丸看到身邊人的形象卻更覺得作嘔。
他嚴重懷疑他們的頂級黑客大師正在嚴重抗議加班,才會給山口井換上那麼丑的臉。
山口井視若無睹,兩人一起走向停車場。
而此時停車場昏暗的角落裡,一輛黑色轎車安靜地停著。
車窗漆黑,但隱約能看見駕駛座的人影。
蒼空丸吹了聲短促的口哨,車門鎖應聲彈開。
木倉島御坐在駕駛座,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
副駕駛的橫須流英正低頭擺弄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
聽到動靜,他頭也不抬地遞過來一個眼神,算是打招呼。
"搞定。"蒼空丸鑽進后座,整個人癱在真皮座椅上,"琴酒那混蛋的臉你們真該看看——"
山口井打斷了他,「閉嘴,我要匯報。」
從懷中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他快速輸入幾行加密文字,將任務簡報,膠囊照片以及一則無關緊要的娛樂新聞一併定時夜間三點發送。
設定成功的提示閃爍一秒,隨即自動刪除記錄。
木倉島御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得到確認後,無聲地踩下油門。
轎車平穩地滑出停車位,混入夜晚的車流中。
車窗外,遊樂園的摩天輪已經停止旋轉,彩燈在夜色中勾勒出虛幻的輪廓。
車內,只有空調運轉的細微聲響,和蒼空丸偶爾的幾句低聲又要加班的抱怨。
山口井望著遠處逐漸消失的燈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透明密封袋裡的兩顆猩紅膠囊。
凌晨三點,寂靜房間被厚重的黑暗籠罩。
突然,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劃開一道裂痕。
一隻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從被子裡伸出,指尖在冷光映照下顯得格外蒼白。
它輕輕掠過床單,精準地握住手機,拇指滑動,解鎖屏幕。
屏幕的冷光映照出夜光院宗言半張臉——銳利的眉峰下,狹長的眼眸低垂,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陰影。
他微微坐起身子,面無表情地掃過最底下的任務匯報,指尖一划,任務匯報被徹底刪除。
屏幕上只剩下一則娛樂新聞的推送,標題誇張而刺眼。
夜光院宗言的手指停頓了一瞬,隨後按滅屏幕,黑暗重新吞噬了房間。
身旁傳來輕微的布料摩擦聲,諸伏景光微微動了動,藍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半睜,帶著未散的睏倦。
「....誰發來的?有任務?」他嗓音低啞,帶著一絲警覺。
夜光院宗言將手機放回床頭,動作輕緩,伸手重新攬過諸伏景光的肩膀,讓他的頭枕回自己的臂彎里。
他的手指輕輕滑過諸伏景光的後頸,指腹在皮膚上摩挲了一下,像是無聲的安撫。
「沒有,是娛樂新聞。」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諸伏景光的睫毛顫了顫,最終緩緩合上。
他的呼吸逐漸平穩,重新沉入夢鄉。
夜光院宗言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隨後也閉上了眼睛。
月光悄悄從厚重的窗簾縫隙滲入,在地板上投下一線銀白。
房間裡只剩下兩道均勻的呼吸聲,黑暗再次籠罩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