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諸伏景光推開公寓的門,屋內一片寂靜。
隨手將鑰匙丟在玄關的托盤上,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站在客廳中央,盯著手機屏幕發了會兒呆,指尖無意識地在鎖屏界面上劃了兩下。
其實按常理來說,今天沒有收到某人的催促簡訊,他明明該鬆一口氣的,可為什麼真得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空間,反而莫名覺得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某人唯一發來的那條消息,還是讓他自己去那家常去的居酒屋先吃飯,不用等他了,還說是臨時有事要幫萩原,沒法陪他吃飯。
諸伏景光今天心情不是很美妙,所以不想開燈,徑直坐到夜光院宗言常坐的窗台下。
看著一片黑暗,腦子裡卻不由自主想到,明明是某人平時總嫌他吃得太少,甚至特意訂了他最喜歡的座位,就為了讓他多吃點,可今天那條唯一的簡訊,甚至都沒問他今晚晚飯吃了什麼。。
諸伏景光嘆了口氣,晃了晃腦袋,覺得自己這段時間也是有些奇怪了起來,他何曾這麼在意起一個男人了?
起身從冰箱裡取出一罐啤酒,仰頭灌了幾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沒能澆滅那股莫名的焦躁。
他酒量不差,但今晚卻喝得比平時多,明明在居酒屋那會他自己也喝了不少了,可回來後還是想用酒精麻痹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算了,去洗澡吧。」諸伏景光低聲自語,將空罐捏扁丟進垃圾桶。
熱水沖刷過身體時,他閉著眼,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夜光院的臉——那人總是微微蹙著眉,目光沉靜而專注,仿佛世界上沒什麼事能真正擾亂他的節奏。
可偏偏是這樣一個人,卻會記得他喜歡吃什麼,會在他專心練槍時發消息提醒他早點回來,會.......
——說起來他們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他會這麼在意他,好像也是正常的吧?
水聲戛然而止。諸伏景光嘆了口氣,擦著頭髮走出浴室,發梢的水珠滴落在鎖骨上,涼得他微微一顫。
可就在這時,床頭櫃旁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去拿。
【今晚不回公寓了,研二堅持要我留宿,說至少得見見陣平。你早點休息,別太晚睡。——宗言 21:15】
簡短的文字,公事公辦的語氣。
諸伏景光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最終只是輕輕「嘖」了一聲,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窗外,東京的夜色依舊喧囂,而房間裡卻安靜得只能聽見他自己有些不太痛快的心跳。
萩原研二推開家門時,臉上還掛著那種慣有的、讓人無法拒絕的狡黠笑容。
他側身讓出半步,朝客廳里懶散癱在沙發上的松田陣平揚了揚下巴。
「小陣平——今晚有驚喜呦~要不要猜猜看是什麼?」
松田陣平頭都沒抬,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划動,語氣冷淡:「我拒絕。」
萩原誇張地嘆了口氣,往旁邊一讓,「真無情啊,你真的不猜猜嗎?」
「不猜!」松田陣平喝了口啤酒,隨手把空罐扔垃圾桶里,又開了一罐,視線就沒正眼看過正在努力耍寶的萩原研二。
「真不抬頭看看嗎?那我今晚就要獨自一人享用這份驚喜了呦!你可別和我搶。」
松田陣平不耐煩地抬眼——
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夜光院宗言就站在玄關處,身形修長,眉眼沉靜,像是從記憶里直接走出來的一樣。
一年沒見了。
松田的呼吸無意識地滯了一瞬,手指微微收緊,啤酒罐被捏得輕微凹陷。
——他怎麼會在這裡?
夜光院宗言無奈地搖了搖頭,將萩原研二推進屋子,關上門。
真是的,別這麼瞎撩他啊!他會當真的啊!
畢竟前段時間才確認自己生理性向,他好不容易接受了這個事實的。
「研二!說話正經點,你要再這麼說,我今晚就和你睡了。」
萩原研二霎時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真的嗎?宗言!!!」
幸福真的來得這麼突然嗎?他不會是在做夢吧!
可惜某人並沒有正面回答他這個問題,夜光院宗言從鞋櫃裡拿出自己的拖鞋換上,邁步坐到松田陣平旁邊。
「陣平,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嗎?」
松田陣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搞什麼啊!這麼突然的嗎?他都沒有做好見面的準備啊!
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啊!這個混蛋!!又偷偷回來不說一聲!
他猛地別開臉,剛想故作鎮定拿起啤酒,卻沒想到手被打開,新開的啤酒被身邊那人拿了過去。
「喂!你......」松田陣平有些氣惱地看了過去,卻發現夜光院宗言已經灌了一口啤酒,冰涼的液體滑了下去,喉結滾動,卻壓不住松田陣平胸腔里那股莫名的躁動。
「……哦!」他最終只憋出這麼一個字,憤怒地看向萩原研二。
這是什麼損友啊!明知道他對這人有心思,為什麼不來個簡訊事先告知下!
萩原研二在一旁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完全無視了松田飛過來的眼刀。
他一邊從冰箱裡拿出一打啤酒,一邊故意拖長音調:
「哎呀,小陣平你怎麼這麼冷淡?宗言難得來一次,你連句『歡迎』都不會說嗎?」
松田陣平咬牙:「……閉嘴,hagi。」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說,想問身邊這人,這一年去了哪裡,想問他為什麼音訊全無,想問他……還記不記得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自己那句沒說完的話。
可最終,他只是沉默地拿了根煙,遞給夜光院宗言——那是眼前這人喜歡的牌子。
「抽嗎?」
夜光院宗言看了他一眼,笑了下,手接過煙夾在唇中。
一年不見,這人還是這麼彆扭啊!
「謝謝,火機借.......」
松田陣平沒有給他說完話的功夫,拿出來直接點火。
夜光院宗言愣了一下,看了眼身前鳧青色的眼眸,一時之間竟分析不出那雙眼睛裡蘊含的複雜情感。
猶豫半晌,還是將頭湊了過去。
火星子在煙尾點燃,夜光院宗言的習慣是剛點燃就吸一口,然後吹出來,確認有沒有引著火。
松田陣平的手猝不及防被吹了口煙,這讓他微微一僵,但隨即收回火機假裝若無其事地裝進口袋裡,指尖卻悄悄蜷縮起來。
——真是……糟透了。
客廳里的氣氛在夜光院宗言接過松田陣平手裡的煙後微妙地緩和下來。
松田陣平拿過萩原研二遞過來的酒,重新坐回沙發,但刻意和身旁那人隔開一個人的距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啤酒罐的拉環,金屬的冰涼觸感讓他稍稍冷靜。
萩原研二見狀,勾起嘴角,小陣平,不想要親密相處機會的話也不能浪費啊!
他笑嘻嘻地擠到兩人中間,左右各看一眼,忽然一拍大腿:
「對了!小陣平,剛才忘了說——課里剛來的消息,京都那邊查獲了一批可疑的炸彈零件,需要我們明天過去協助鑑定。」
松田陣平「嘖」了一聲,皺眉道:「明天?這麼突然?」
「是啊,不過據說不算高危,就當短期出差咯。」萩原研二聳聳肩,忽然眼睛一亮,轉頭看向身邊的夜光院宗言,「話說回來,宗言,你這兩天應該沒什麼安排吧?」
夜光院宗言抬眸,神色平靜:「暫時沒有。」
「那正好!」萩原研二一把攬住他的肩膀,笑容燦爛,「跟我們一起去京都吧!反正任務結束後還能逛逛,我知道有家超棒的懷石料理——」
松田陣平立刻打斷:「喂,這是工作,不是旅遊。」語氣裡帶著一貫的不耐煩,卻微妙地沒有直接反對。
萩原研二朝他眨眨眼:「有什麼關係嘛~難得三個人都有空,宗言也一年沒見了,就當順便聚一聚?」
松田陣平別過臉,悶聲喝了口啤酒,沒再吭聲。
他其實清楚萩原研二的用意——這傢伙大概想給大家都故意製造機會,平等競爭,真是多管閒事。
……不過,如果那人能一起去的話,似乎也不錯。
夜光院宗言沉默片刻,目光掃過松田陣平微微繃緊的側臉,忽然輕聲道:「好。」
算了,指望這彆扭的人能主動,豬都會上樹了。
萩原研二歡呼一聲,跳起來去翻冰箱找宵夜慶祝。
松田陣平則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機屏幕,假裝在查看郵件,實則悄悄刪掉了原本訂好的「當天往返」新幹線車票,重新預定了三人份的住宿——就在清水寺附近。
「任務大概下午五點能結束。」他突然開口,語氣刻意放得平淡,「如果.....如果你們有興趣,傍晚可以去清水寺看看。」
夜光院宗言微微挑眉,而萩原研二從廚房探出頭,笑得意味深長:「哎呀,小陣平連行程都安排好了?真貼心啊~」
「閉嘴!」松田陣平抓起抱枕砸過去,耳根卻隱隱發燙。
夜光院宗言看著兩人鬧騰的樣子,唇角極輕地揚了揚,低頭抿了一口啤酒。
窗外,東京的夜色依舊喧囂,而此刻的客廳里,久違的暖意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