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意識從黑暗深處浮起的瞬間,宮野志保的指尖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像一柄薄刃,瞬間剖開了混沌的意識。
宮野志保在睜眼的前一秒,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判斷——不是組織的實驗室,也不是牢籠。
天花板的傾斜角度太過平緩,日光從米色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痕。
組織的地下實驗室不會有這樣散漫的光線,那裡的一切都是精確的、冷酷的,連空氣的流速都被嚴格計算。
消毒水的氣味里混著一絲薄荷的清涼,像是有人特意用這種溫和的氣息掩蓋了血與鐵鏽的味道。
她下意識蜷縮身體,手指攥緊被單——觸到的卻是孩童般細瘦的手腕和過大的睡衣袖口。
還是變小了......沒有變回原樣。
小腿肌肉繃緊,隨時準備彈起。
她的腦海里閃過最後的畫面:滂沱大雨中搖晃的工藤宅門牌,自己變小的手掌拍在濕滑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遠處似乎有腳步聲在逼近......
是工藤新一救了我?
這個念頭剛浮現就被她掐滅,太天真了。
組織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叛徒的,更不會讓她有機會逃到"平成年代的福爾摩斯"家裡。
宮野志保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只有她自己刻意壓制的、幾乎不存在的心跳。她摸到門邊,指尖觸到門把手的金屬冷意,輕輕一推,門無聲滑開。
走廊昏暗,只有對面的一扇門虛掩著,透出一線微光。那裡有人。
宮野志保貼著牆前行,像一抹遊蕩的影子。
地板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仿佛她的重量已被恐懼蒸發。
可當靠近那扇門時,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床上躺著一個人。
那熟悉的髮絲,那微微蹙起的眉,那搭在被單上的手指——每一處細節都在撕扯她的理智。茶色長髮散在枕上,側臉的輪廓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姐姐?!」她的聲音顫抖得不像自己。下一秒,她已經撲到床邊,手指死死攥住被單,指節泛白。
她的視線瘋狂掃過宮野明美的身體——吊瓶、針孔、蒼白的唇色、微微起伏的胸口......活著。
姐姐真的還活著。狂喜和恐懼同時攫住她的心臟。
她伸手去碰明美的臉頰,卻在即將觸到的瞬間僵住——為什麼?誰救了她?姐姐為什麼也在這......
宮野志保的指尖懸在半空,微微發抖。「姐姐......」她低喃,聲音破碎。床上的人沒有回應。宮野志保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這不是夢。但如果是陷阱呢?如果......姐姐只是被利用來釣出我的誘餌呢?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讓她勉強維持清醒。冷靜......冷靜下來!
可當宮野志保再次看向宮野明美時,所有的理智都在瞬間崩塌。她顫抖著握住姐姐的手,眼淚砸在兩人的指尖上。不管是誰.....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
這一次,我絕不要再失去姐姐了。
宮野明美的意識從混沌中浮起,最先感受到的是指尖傳來的溫度——一個小小的、柔軟的手,正緊緊攥著她。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了一瞬,隨即對上了一雙熟悉的、茶色的眼睛。
......志保?
可那張臉太過稚嫩,像個縮小版的幻影。
宮野明美怔住了,睫毛輕顫,懷疑自己仍在夢中。
「......姐姐。」
小孩的聲音沙啞,帶著極力克制的顫抖。
宮野明美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聲音——
不會錯。
「志保......?」她艱難地開口,嗓音乾澀得幾乎發不出聲,「你怎麼......?」
宮野志保的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
她深吸一口氣,用最簡短的句子解釋了APTX4869的副作用,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仿佛在匯報一項實驗數據。
可宮野明美看到她垂在身側的手在發抖。
「所以......你變小了?」宮野明美輕聲問,指尖輕輕拂過宮野志保的臉頰,確認這不是幻覺。
宮野志保點頭,眼神閃爍了一下,像是想躲開姐姐的觸碰,卻又硬生生忍住。
宮野明美的眼眶瞬間紅了。她猛地撐起身,不顧手背上的針頭,一把將小小的志保摟進懷裡。
「對不起......對不起......」她哽咽著,手指深深陷入志保的後背,「是姐姐沒用......沒能保護好你......」
宮野志保僵住了。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攥緊了宮野明美的衣角,將臉埋進姐姐的肩窩。
......好溫暖。
......好陌生。
明明只是分開幾天,可她感覺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被這樣擁抱過了。
「我們不會再分開了。」宮野明美低聲承諾,指尖梳理著宮野志保的頭髮,「這一次,姐姐一定會保護好你。」
宮野志保沒有回答,但她的手指悄悄收得更緊了些。
宮野明美稍稍鬆開她,抬手擦掉她臉上的淚痕——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哭了。
「這裡是哪裡?」宮野明美環顧四周,眉頭微蹙,「是誰救了我們?」
宮野志保搖頭:「我也不清楚。我醒來時,已經在這裡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眼神警覺地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仿佛隨時準備應對突襲。
宮野明美的心揪了一下。
她的妹妹......本該是個驕傲的天才科學家,如今卻像個受驚的小獸,連喘息都要計算風險。
就在此時——
腳步聲。
從走廊傳來,由遠及近,不緊不慢。
姐妹倆的身體同時繃緊。
宮野志保幾乎是本能地擋在明美面前,儘管她現在只是個孩子,儘管她手無寸鐵——
宮野明美卻反手握住她,十指緊扣。
要死一起死。
要逃一起逃。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兩人的呼吸同時停滯——
是誰?
救贖?還是終結?
門被推開的瞬間,宮野志保的身體繃緊如弦,小小的手死死攥住姐姐的衣角。
然而走進來的並非黑衣組織的殺手,而是一個身材修長的青年。
他拄著一柄漆黑的手杖,夾著一個公文袋,另一隻手穩穩托著餐盤,上面擺著兩份熱騰騰的早餐——煎蛋、吐司、牛奶,甚至還有一小碟草莓。
「早安。」他的聲音低沉溫和,像是早已預料到她們的警惕,「希望你們睡得還好?」
宮野明美下意識將妹妹護在身後,眼神警覺:「你是誰?」
青年微微一笑,將餐盤放在床頭柜上,手杖輕點地面,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九條雪彥。」他頓了頓,「正義之盾的人。」
說起來他都把禮賢下士的規格抬這麼高了,應該能拿下這對姐妹吧。
畢竟一個老大給下屬端飯,被烏丸蓮耶知道怕是得笑死吧。
正義之盾?
宮野志保的瞳孔微微收縮——她聽說過這個組織,酒廠的死對手,也是跨國組織,但背景比酒廠更深不可測。
九條雪彥似乎看出宮野明美的疑慮,解釋道:
「我們的人在琴酒動手後救下了明美小姐。」他的目光落在宮野明美身上,「至於你,志保小姐——」他輕笑,「是我在路邊『撿』回來的。」
宮野明美的指尖微微發抖:「為什麼救我們?」
「因為你們有價值。」九條雪彥直言不諱,「明美小姐的作用很大,志保小姐的科研能力我們這邊也是很看重的。」
宮野志保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你想利用我們對付組織。」
「不不不,區區一個酒廠還不至於正義之盾出手救你們,我說了,正義之盾看重的是你們自身的價值。」
「其實兩位女士不用這麼緊張,你們可以把這看成是和正義之盾互惠互利的合作。」九條雪彥聳肩,「你們需要庇護,我們需要志保小姐的研究價值。」他俯身,將牛奶推向志保,「當然,選擇權在你們手裡。」
選擇?
宮野志保冷笑。她們根本沒有選擇——離開這裡,下一秒可能就被這人殺了,或者會被組織撕碎。
宮野明美握緊妹妹的手,深吸一口氣:「我們答應。」
她們確實沒有選擇了,畢竟兩個普通的人在這些手眼通天的組織里,躲進人海於她們是無用的。
任何蛛絲馬跡都能被這些組織找到,要想從琴酒的追殺活下來,也許真的只能投靠更為強大神秘的正義之盾。
九條雪彥滿意地點頭:「明智的決定。」他從公文袋中取出兩份文件,「從今天起,你們是來自北海道的灰原姐妹——我的遠房表妹們,沒異議的話就簽字吧。」
他指向明美:「灰原美。」又看向志保:「灰原哀。」
宮野明美皺眉:「『哀』太沉重了。」她抬頭,眼神堅定,「我妹妹叫『灰原愛』。」
九條雪彥挑眉,隨即輕笑:「隨你。」
確實,愛字比哀更適合如今的宮野志保,畢竟從他插手的那一刻開始,她和原著的那位就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結局。
這裡有她的姐姐在,還有正義之盾的庇護,以後不會再那麼敏感抑鬱輕生了。
窗外,陽光穿透雲層。
宮野明美鄭重在兩張紙上籤下了新的名字,宮野志保也不知道出於什麼考量沒有阻止她的代筆,陽光緩緩灑在她們嶄新的身份證明上。
這一瞬,灰原愛突然看向九條雪彥,青年沒有對她的直視有任何不滿,反倒是微微一笑,遞過來一顆草莓。
看著叉子上的鮮紅的草莓,灰原愛抿了抿嘴,猶豫半晌還是伸手接過。
再相信一次吧!
也許,這一次,她和姐姐從今往後都可以永遠活在陽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