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伏景光的粥煮好後,幾人假裝無事發生繼續閒聊度日。
萩原研二,松田陣平在吃完夜宵後幫著諸伏景光收拾東西,而九條雪彥最終還是沒有留下三人一起睡覺。
這次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早有準備,自帶了衣服,但諸伏景光沒有。
九條雪彥把自己的一套衣服借給了諸伏景光,打發三人早點去洗漱睡覺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反鎖臥室門,金屬卡扣咬合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取出藏在腕錶夾層里的SD卡,插入筆記本時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顫——這是今晚從吞口重彥那取得的戰利品,希望和那份安保條約有關係。
讀取進度條的筆記本電腦熒幕閃爍出幽藍的光,九條雪彥點了根煙。
"0412-8873-6095。"
九條雪彥打開另一個文件——霓虹與阿美莉卡的安保條約補充協議,上面顯示需要密碼。
他將這串數字輸入,深深地吸了口尼古丁又重重地吐了出來,不得不承認他此時有點害怕自己會看到的東西。
數字在解密程序里跳動的瞬間,屏幕驟然彈出《安保條約補充協議》的掃描件。
九條雪彥瞳孔驟縮,指節抵住下唇的力道幾乎要碾碎骨骼——這份標註著"絕密"的文件里,赫然包含著沖繩新增軍事基地的坐標圖與電磁頻譜共享條款。
"果然在推進第二島鏈..."
他的手指瞬間冰冷如鐵,最終還是沒忍住攥緊了拳頭。
當給華夏高層的加密傳輸程序啟動時,窗外忽然掠過巡邏車的紅藍燈光。
光影交錯間映亮他繃緊的下頜線,也照亮床頭柜上幾人警校畢業的合照——松田陣平和降谷零正勾著他脖子大笑,萩原研二把櫻花枝別在他耳後,諸伏景光比了個耶,伊達航雙手攬著兩人。
【文件傳輸完成】的提示音響起時,九條雪彥猛地合上電腦,將燃燒到指尖的菸頭狠狠插入菸灰缸,等伸出手再去摸煙盒才發現已經空了。
「嘖——」
九條雪彥煩躁不安的將金屬打火機在掌心開合數次,最終還是"咔嗒"一聲扣在桌上。
"對不起。"他對著虛空呢喃,卻不知是在對照片裡的誰說話。
在床上閉目養神到凌晨兩點十五分,九條雪彥還是選擇掀開被子打開房門。
走廊里三扇房門後泄露出不同的動靜:
左側傳來鍵盤敲擊聲——hiro果然在熬夜處理報告;
右側浴室水聲未歇——研二這個點洗澡倒不意外;
而正對面陣平的房間裡——金屬零件碰撞的細碎聲響里混著壓抑的咳嗽。
樓梯第三級木板發出熟悉的吱呀聲,九條雪彥在轉角處停住。
客廳里,半包煙被隨意扔在茶几上,旁邊是用啤酒瓶壓著的松田陣平寫的便簽【別動!!!】。
他捻起煙盒時,落地窗映出身後的黑影。
"傷口未愈禁止吸菸。"諸伏景光的聲音裹著熬夜後的沙啞,手裡卻端著杯冒著熱氣的牛奶,"尤其是偷別人的煙。"
九條雪彥轉身,一旁牛奶的甜香突然衝散了身上的菸草味。
「還是喝牛奶吧!」他笑著接過了諸伏景光遞過來的牛奶。
二樓突然傳來廁所門軸轉動的聲響。
萩原研二帶著濕氣的嗓音從樓梯頂端飄下來:"哎呀,深夜座談會怎麼不叫hagi?"
他發梢滴落的水珠在月光下劃出銀線,松垮的浴衣帶子隨著下樓動作越散越開。
九條雪彥的眼睛眯起,指尖突然捏扁了煙盒。
金屬箔紙的脆響里,松田陣平的房門被猛地拉開:"吵死了!"
頂著亂發的爆破專家暴躁地出現在走廊,卻在看到一樓客廳情景時僵住。
四人目光在黑暗中交匯,電視機待機指示燈的紅光像靶心般釘在每個人臉上。
"正好。"九條雪彥突然笑起來,將牛奶杯擱在煙盒旁,"來玩個遊戲吧。"
冰箱門開合的聲響中,萩原研二試圖悄無聲息但所有人都看到他摸走了那包被捏變形的煙;
諸伏景光不動聲色地調整了沙發靠墊位置;
松田陣平在九條雪彥身旁盤腿坐下時,九條雪彥把冰鎮啤酒貼在他後頸上
——凌晨兩點四十三分的客廳里,四個心照不宣的人開始打註定要作弊的撲克牌。
次日清晨,當和煦的日光透過落地窗照進餐廳時,九條雪彥剛出房間就聽到了樓下傳來的窸窸窣窣的爭吵。
"煎蛋要焦了。"松田陣平突然出聲,墨鏡反射著廚房的燈光。
他站在灶台前的樣子比拆彈時還僵硬,鍋鏟在平底鍋里劃出刺耳的聲響。
萩原研二笑著接過鍋鏟:"小陣平還是適合機械而不是料理呢~"他靈活地翻動太陽蛋,餘光卻瞥見剛下到一樓的九條雪彥,"早啊!小宗言,怎麼不睡晚點?"
諸伏景光切番茄到一半的刀突然頓住,將一旁的美式咖啡放到外面桌上。
棕色的液體裡泛起絲絲漣漪,輕輕顫動,就像他此刻繃緊的聲線:"你想吃什麼?"
九條雪彥看著三人瞬間聚焦過來的目光,忽然覺得空氣中的黑咖啡香味苦得發澀。
空氣突然變得粘稠。
九條雪彥注視著諸伏景光懸在半空的手,那修長的手指還保持著似乎想要觸碰他的姿勢。
他忽然想起昨夜這雙手是怎樣顫抖著替他包紮的模樣。
"我說..."九條雪彥坐下,轉動咖啡杯,目光坦誠地直視三人,"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三人的呼吸同時一滯。
"抱歉,思來想去我還是覺得,我得明確拒絕你們。"九條雪彥抬起眼瞼,嘴角掛著慣常的完美微笑,"我其實並不太想處對象,尤其是和你們這樣的職業。"
松田陣平的墨鏡滑到鼻尖:"......哈?"
"不明白嗎?那我可以再說清楚一點,正因為我也是做了幾年的警察和臥底了。"
九條雪彥用指尖輕叩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所以我更知道我們這種人..."他望向窗外飛過的白鴿,"連明天是否活著都還不確定,你說是吧?陣平?研二?我想這種感覺對爆炸班警察來說應該更能體會才對?"
萩原研二的笑容終於出現裂縫:"宗言..."
「你們享受拆彈的刺激,而喜歡你們的人就得承受隨時都有可能失去你們的痛苦;hiro就更別說了,至今還在私下協助zero處理酒廠的事;最後是我自己,國際刑警的身份註定我不會一直留在霓虹,也許處理完酒廠的事之後我就又得去別的地方了。」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也許常年在國外出任務,也許常年臥底連死在哪的地方都不確定,聚散離多的日子也不適合愛情的保鮮。」
"所以啊。"九條雪彥站起身,與諸伏景光僵直的手十指相扣,目光溫柔,"我們都別把真心浪費在隨時會消失的影子身上,好不好?"
沉默像打翻的牛奶般蔓延。
煎蛋在鍋里發出細微的焦糊聲,九條雪彥聞到了蛋白質燃燒的味道——就像他此刻正在親手焚毀的某些東西。
"開什麼玩笑!"松田陣平突然掀開墨鏡,眼底燃著怒火,"你以為這種理由..."
"松田,他說得對。"諸伏景光輕聲打斷,他收回九條雪彥手裡的手,轉而拿起餐刀繼續切番茄。
刀刃精準地分割著鮮紅的果實,汁水像血一樣沾滿他的指尖,"連生命安全都無法保證的時候,不要給出自己都無法相信的承諾。"
「如果僅僅是為了宣洩自己的感情,就毫無顧忌地讓喜歡的人為自己擔驚受怕——這樣的愛,本質上也是一種自私。」
在場的人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九條雪彥的話已經很明確了。
特殊的時期,特殊的職業,都造就了他無法回應他們心意的艱難,但也沒拒絕徹底。
如果有一天,他們都能不再從事這麼危險的行業,並且也沒有了酒廠等外在威脅,或許那才是他們考慮愛情的最佳時機。
萩原研二關上爐火,焦黑的煎蛋在盤中冒著青煙。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身時已經重新掛上完美的微笑:"真是的~難得我來做早餐。"
他歪頭看向九條雪彥,"不過宗言,拒絕告白的人要請客補償哦?"
九條雪彥怔住了。
他有設想過憤怒的陣平、受傷的hiro,卻沒想到研二會用這樣輕巧的方式化解僵局。
某種酸澀的東西突然湧上喉嚨,比他喝過的任何咖啡都要苦澀。
"...好啊。"他聽見自己說,"中午十二點,波洛咖啡廳,我親自做飯,補償你們。"
松田陣平聽完諸伏景光的話就一直沒有開口,心亂如麻,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抉擇。
算了,還有時間慢慢想,總會想明白的。
他嘆了口氣,揉了揉自己的腦殼,垂下的眼眸最終還是慢慢抬起:"又去你開的那個?"
"嗯。"九條雪彥懶散地笑了笑,"反正今天歇業,沒人打擾。"
萩原研二眼睛一亮:"那我要喝你親手調的愛爾蘭咖啡~"
"......咖啡廳不賣酒。"
"誒——那我要加雙倍糖漿的拿鐵!茶泡飯可以再做一次嗎?"
松田陣平"嘖"了一聲:"我要海鮮丼,就要海膽+鮭魚子+金槍魚泥,別加其他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諸伏景光將切好的番茄推到他面前,番茄片排列得如同解剖標本般精確:"...關東流蒲燒鰻魚飯,相撲火鍋。"
九條雪彥看著他們理所當然點單的樣子,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拒絕根本沒被當回事。
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這是咖啡廳應該有的材料嗎?我說去波洛也只是因為那邊機器多一點。」
「算了......隨你們便吧!還好我有資源,我去打電話讓別人中午把食材送過去波洛。"
九條雪彥走向樓梯時,他聽見松田陣平小聲嘀咕"混蛋",聽見萩原研二哼著走調的情歌,聽見諸伏景光將番茄放進沙拉碗的輕響。
沒有質問,沒有糾纏,就像他剛才只是拒絕了多加一顆方糖那樣微不足道的請求。
九條雪彥不禁嘆了口氣,陽光追著他的背影爬上樓梯。
他在二樓拐角處停下,從高處俯視著餐廳里的三個人。
松田陣平正在偷喝他剛剛面前的咖啡,萩原研二往諸伏景光嘴裡塞了片番茄,而諸伏景光...諸伏景光抬頭對上了他的視線。
那雙上挑的貓眼裡沒有他預想的傷痛,只有某種更柔軟也更頑固的東西。
九條雪彥突然明白了——這場拒絕對他們三人而言根本毫無意義。
就像試圖用咖啡渣占卜明天的生死,就像對著警徽發誓永遠不受傷。
他們還是會等他,等到他們為自己的國家做出足夠多的貢獻;
等到願意為了讓所愛的人心安,自己遠離那個讓心上人擔心的職業。
等到他們明白,即使身處不同的道路,心中的羈絆也不會因時間減弱;
而九條雪彥自己,也在這一刻明白了他的心。
他並非不珍惜這份情誼,只是他也有他自己的國,也有著不得不堅守的原則與理想。
他們之間最大的障礙從來不是黑衣組織,而是橫亘在他們彼此之間的兩種文明體系下倫理邏輯的徹底衝突。
國家忠誠、個人生存、情感純粹三者共存的條件,只能由兩個國家出面才能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