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有人歡喜就會有人愁。
當天晚上七點整,松田陣平站在九條雪彥的別墅門前,鑰匙插在鎖孔里,卻遲遲沒有轉動。
玄關處一片漆黑,連廊燈都沒亮。
他伸手蹭過門框,指尖觸到一層薄薄的涼意——解決完森谷帝二的事後那人根本就沒回來過。
「躲我?」
松田陣平冷笑一聲,舌尖無意識地抵了抵下唇。
那裡還殘留著一道細小的傷口,是白天在水下被九條雪彥咬破的。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在他勾引九條雪彥唇齒交纏的那一秒,九條雪彥的呼吸亂了一瞬。
就那麼一瞬。
像是精密運轉的機器突然卡殼,又像是冰川裂開一道細縫,泄露出底下滾燙的岩漿。
渾濁的水流中,九條雪彥扣著他的後腦,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頸椎。
氧氣在肺里一點點耗盡,可那人卻像是鐵了心要逼他認輸一樣,吻得又凶又狠。
松田陣平甚至能感覺到他指節繃緊時突起的骨節,壓在自己皮膚上的觸感,像是要烙進血肉里。
他太熟悉這種反應了。
就好比在審訊室里見過太多罪犯——再冷靜的人,在謊言被戳穿的瞬間,瞳孔都會收縮,呼吸都會停滯。
那是本能,騙不了人。
可一想到九條雪彥從前頂著那張性冷淡似的臉,對著他們幾個說什麼——
「別鬧了,我不想找警察這麼危險的職業處對象。」
——騙鬼呢!明明就不介意他的行為。
而且居然敢在出水面的時候推開他,這是有多怕被hagi和諸伏看見。
松田陣平眯起眼,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直接撥通了九條雪彥的號碼。
忙音響了三聲,被乾脆利落地掛斷。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緊繃的下頜線。
他沒再打第二遍,而是點開語音信箱,拇指按住錄音鍵,嗓音壓得低而危險:
「你以為你跑得掉嗎?敢做不敢負責?有種你就藏好了,最好別讓我親自抓到你。」
發完這條語音,他收起手機,轉身走向車庫。
引擎轟鳴的瞬間,松田陣平的眼底閃過一絲暗芒。
——白天在水下沒做完的事,往後哪天總得有個了結。
與此同時,琴酒昏暗的安全屋裡,監控屏幕泛著冷光,映照出九條雪彥蒼白的臉色。
手機屏幕亮起,松田陣平的語音消息跳了出來。
「你以為你跑得掉嗎?敢做不敢負責?有種你就藏好了,最好別讓我親自抓到你。」
低沉的嗓音帶著危險的壓迫感,像是野獸在暗處磨牙,隨時準備撲咬獵物。
九條雪彥坐在沙發邊緣,指節抵著太陽穴,緩緩揉按著突突跳動的神經。
閉了閉眼,喉結滾動了一下,仿佛那道聲音直接鑽進了他的耳膜,攪得他腦內一片混沌。
——他當然知道松田陣平指的是什麼。
白天在水下,那個幾乎要將雙方都吞噬的吻。
氧氣稀薄的水底,松田陣平扣著他的後頸,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他捏碎。
他的唇齒間帶著血腥味,呼吸灼熱,像是要把九條雪彥整個人拆吃入腹。
而九條雪彥……
浮上水面後他就推開了他。
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因為他不敢。
——不敢讓萩原研二看見,不敢讓諸伏景光發現,更不敢讓自己沉溺進去。
「別鬧了,我不想找警察這麼危險的職業處對象。」
這句話他說過不止一次,每一次都像是在自欺欺人。
可偏偏……
偏偏他對所有人都有感覺。
陣平的侵略性,研二的溫柔陷阱,hiro的隱忍克制,zero當初在隕石酒店不曾言明卻早已出手的試探——
他甚至無法欺騙自己,說他對他們毫無動搖。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房間裡重新陷入昏暗。
九條雪彥深吸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琴酒的安全屋浸在暴雨將至的悶熱里。
九條雪彥扯開領帶時,金屬領帶夾在昏暗光線中劃出一道冷光——就像幾小時前他推開松田陣平時,那人眼底驟然暗下去的眸光。
空調出風口嗡嗡作響,卻壓不住血管里沸騰的躁動。
他徑直走向酒櫃,指腹撫過琴酒常喝的那瓶猴王47琴酒,玻璃瓶身還殘留著上次任務後未散的硝煙味。
咔嗒——
水晶杯在修長的指間流轉,猴王琴酒的液面在安全屋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
九條雪彥凝視著杯中不斷蒸騰的冰霧,47種植物蒸餾出的複雜香氣在空氣中交織,卻無法掩蓋房間裡瀰漫的硝煙餘韻。
杜松子的銳利率先刺穿味蕾,帶著近乎暴烈的植物氣息席捲口腔。
黑刺李的澀感緊隨其後,在舌根留下揮之不去的糾纏。
他下意識撫過自己的喉結,那裡仿佛還殘留著某種不存在的壓迫感。
空調的嗡鳴突然變得刺耳。
柑橘與檸檬的清新剛剛浮現,就被突如其來的胡椒灼熱碾得粉碎。
冰球在杯中輕輕碰撞,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異常清晰。
他解開第二顆襯衫紐扣時,金屬領帶夾從指間滑落,在地毯上折射出一道轉瞬即逝的冷光。
當接骨木花最後的甜味在舌尖綻放時,九條雪彥已經面向門口,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金髮男人。
東京的夜色在雨中模糊成一片霓虹,47種植物在血管里暴動,卻無法溫暖這個充滿硝煙味的空間。
男人黑色風衣上未乾的雨漬散發著鐵鏽味,與猴王47的餘韻混合成一種危險的香氣——這人才剛完成某個滅口任務。
琴酒站在玄關的陰影里,雨水順著他的黑色長風衣滴落,在地毯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他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九條雪彥知道——他的心跳一定很快。
因為那雙嗜血的綠眸,正死死盯著他,像是飢餓的狼盯著一塊鮮肉,既想撕碎,又想吞咽。
九條雪彥輕笑了一聲,指尖輕輕摩挲著空酒杯的邊緣,任由冰涼的玻璃觸感刺激神經。
"怎麼?"他緩緩開口,嗓音低啞,帶著一絲戲謔,"不歡迎我?"
琴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指節在身側微微收緊,卻又在下一秒強迫自己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