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艘名為「黑衣組織」的巨輪,早已不是他以為的那艘堅不可摧的鋼鐵戰艦。
它內部的腐朽遠超他的想像。
那位先生垂垂老矣,掌控力衰退,沉溺於不切實際的永生幻夢;
朗姆野心勃勃卻剛愎自用,其他高層代號成員內部也是傾軋不斷;
像基爾這樣的臥底如同附骨之疽,而像赤井秀一、蘇格蘭這樣的外部強敵更是環伺在側,伺機給予致命一擊。
琴酒一直清楚這些。
他像最精密的機器,冷酷地執行著清除「老鼠」的任務,維繫著組織表面搖搖欲墜的運轉。
他從未懼怕過這些挑戰,甚至將其視為生存的磨刀石。
他是Top Killer,是組織最後的清道夫,是這艘巨輪上最鋒利也最孤獨的鉚釘。
然而此刻,這人輕描淡寫展現出的力量,以及那句「船馬上就要沉了」,像一道刺目的探照燈,將他長久以來刻意忽略的、船體深處那巨大的、無可挽回的裂痕清晰地照亮!
空氣中瀰漫的鐵鏽味,不再是戰鬥後的硝煙,而是毀滅本身的氣息。
那是巨輪龍骨在深海壓力下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而他背後的「正義之盾」,那甚至都不是一個具體的敵人。
而是另外一股比酒廠更為龐大的、冰冷的、無法抗拒的意志洪流。
它不像FBI和公安那樣受制於規則、盟友、政治考量,需要權衡利弊。
更像一頭沉默而貪婪的史前饕餮,一旦鎖定了獵物!
——這艘內部腐朽、外部強敵環伺、價值又無比誘人的「破船」。
——它的吞噬將是全方位的、徹底的、不留一絲殘渣的。
組織那點引以為傲的黑暗力量、尖端科技、龐大資產,在其面前,不過是餐盤上等待被分食的肥肉。
船,或許真的要沉了。
這個認知,帶著冰冷的重量,沉甸甸地砸在琴酒的心上。
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清醒。
他為這艘船獻祭了全部忠誠、雙手沾滿無辜者與背叛者的鮮血、將自己活成了一柄只為組織而存在的殺戮兵器。
而如今,這艘船本身,已經即將走到了命運的終點。
這人的唇舌還在他頸側流連,帶來陣陣戰慄,但琴酒的心卻沉入了冰海。
他不再試圖推開腰間那鐵箍般的手臂,身體的掙扎在巨大的命運衝擊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清晰地感受著身體的每一分變化。
感受著這人如何精準地操控著他的感官。
如同擺弄一件早已熟知的樂器。
他看得到那雙深邃眼眸中閃過的、屬於獵手的從容與饜足。
他明白這溫柔的陷阱是如何精心編織的——用肉體的歡愉麻痹他的警惕,用曖昧的低語瓦解他的防線,用看似無私的「保護」誘使他交出最後的籌碼。
....可看穿了,又如何?
琴酒在心底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船要沉了,這是冰冷的事實。
但繼續留下來,也是他的抉擇。
他從來不是為了那可笑的忠誠留下來陪葬的殉道者。
他是Top Killer,是黑暗世界裡最懂得審時度勢的掠食者。
選擇留下,也是因為這艘即將傾覆的破船,是他目前唯一、也是最後能發揮最大價值的舞台。
他要成為這艘船的....送葬者....。
不是拯救,而是加速它的毀滅。
身體在這人的掌控下攀上高峰。
劇烈的痙攣讓琴酒猛地仰起頭。
破碎的喘息不受控制地溢出喉嚨。
在意識被白光吞噬的瞬間。
他感到一種近乎自毀的快意。
他開始允許自己在這具身體的歡愉中沉淪。
因為這具身體,是他目前最有用的工具。
這人想要?那就拿去。
榨取它的價值,利用它的力量,他不在乎。
只要這具身體還能動,還能握槍,還能在組織內部攪動風雲,它就有存在的意義。
九條雪彥的吻帶著事後的慵懶。
落在他汗濕的額角。
琴酒沒有睜眼,只是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平息著混亂的氣息。
他清晰地感覺到,內心深處某個角落,掠過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法忽視的念頭——關於九條雪彥的安全。
在那場即將到來的、由「正義之盾」主導的毀滅風暴中,這個男人是否能全身而退?
那龐大的意志是否會為了最終的勝利果實,犧牲掉一枚「好用」的棋子?
這念頭讓他感到一陣尖銳的自我厭惡。
....關心?
....多麼可笑又致命的軟弱!
他猛地睜開眼,墨綠的瞳孔里情慾的迷霧已然散盡,只剩下淬了寒冰的銳利和一種近乎偏執的清醒。
他抬手,不是擁抱,而是用那隻未受傷的手,帶著殘留的暴戾和一種宣告般的力道,狠狠攥住了九條雪彥撐在他身側的手腕!
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
琴酒的聲音沙啞,帶著情事後的慵懶餘韻,卻淬著劇毒的冰冷,「收起你那套虛偽的『為我好』。」
他盯著對方近在咫尺的眼睛,嘴角扯出一個充滿攻擊性和嘲諷的弧度:
「船沉不沉,我比你清楚!但我還是會留下來。」
「因為這艘破船沉沒時濺起的浪花,才是我最後的價值!」
「你想要這身體?想要它替你做事?行,儘管拿去用!把它當成你手裡最趁手的刀,插進組織的心臟,攪碎朗姆的美夢,還是幫你清理那些礙眼的『垃圾』……都隨你!」
他的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九條雪彥眼底,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但是心?....」
「別做夢了!」
「它早就和那艘船一起爛透了!收起你那刺眼的聖光沐浴!它只認利益,只認力量!它永遠不會依附在你身上,成為你那可笑的俘虜!」
琴酒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帶著濃烈的自嘲與警告,「你得到的不過是一個交易!我用我的身體和殘存的力量,替你更快地拆解這艘破船,替你攫取最大的利益!」
「而你要做的,就是確保在我這枚『棋子』徹底失去利用價值之前,別讓我被你那邊的饕餮……或者被組織垂死的反噬撕碎!」
「記住,這不是愛,不是保護,更不是依附!」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仿佛要將自己的決心刻進對方的骨血里,「這只是....我黑澤陣,為自己選的、最有利的生存方式!」
說完,他猛地甩開九條雪彥的手腕,動作牽扯到傷口,劇痛讓他悶哼一聲,臉色更加蒼白,但眼神卻倔強如初,沒有絲毫示弱。
他不再看九條雪彥,疲憊卻強硬地翻過身,將傷痕累累的後背留給對方,仿佛在無聲地宣告:
這場「交易」他接受了,但界限在此,休想再越雷池一步。
他閉著眼,身體殘留著對方的氣息和溫度,心卻像沉入了最深的海溝,冰冷而堅硬。
心動?
或許有過那瞬間不受控的悸動。
但那又如何?
在黑暗世界裡掙扎求存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將真心寄托在他人身上。
他只會為自己而戰,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包括這人的「算計」,包括自己這具沉淪的身體。
至於那顆心....它只會永遠鎖在黑暗深處。
「呵——」九條雪彥看著琴酒的後背輕輕地低笑了起來,不可否認他真的很滿意琴酒式的回答。
「我想你誤會了,阿陣!什麼聖光沐浴,我可從來都不是神父啊!」而且我壓根就沒有想要過你的心!
「我知道你習慣黑暗,你想留下來也行,不過不需要你為我做些什麼。」從頭到尾我只是想要把酒廠第一殺手圈養在身邊看你為我沉淪作為昔日的報復而已。
九條雪彥慢慢俯下身,強硬地扭過琴酒的臉,親了上去,不過淺嘗即止。
琴酒反倒是想繼續,卻又被他擋住。
九條雪彥很高興琴酒的回應也不再是如此前一般抗拒,而是火熱與主動,能看到那雙綠眸里是比他更為洶湧的占有欲,這讓他心情很是愉悅。
「非常高興阿陣你能有如此覺悟!看來我們以後在床上會更加貼合。而在你來到我身邊之前,我保你不會死。」
「歡迎來到黑暗的深處!Top Kill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