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機艙內光線柔和,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
九條雪彥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是依然沉睡在藥效中的柯南。
他面前的桌板放著一杯幾乎沒動的咖啡,而他的注意力,則完全集中在手機的屏幕上。
屏幕上顯示著一份來自他下屬的緊急簡報,標題赫然是:【新加坡雪琳·坦律師遇害案初步調查報告】。
九條雪彥滑動著屏幕,眉頭微蹙,目光銳利地掃過一行行文字和幾張現場照片。
「嗯....」
一聲帶著濃濃睡意和不適的呻吟,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九條雪彥的專注。
他的視線自然落在旁邊靠過道座位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江戶川柯南醒了,只是他的眼神里充滿了迷茫、混沌。
一種宿醉般的劇烈頭痛帶來的痛苦使得他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在瞳孔最初的幾秒失焦後,他猛地鎖定了近在咫尺的九條雪彥的臉。
迷茫迅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驚愕、警惕,以及一絲被強行拖離熟悉環境後的本能不安。
他環顧四周——寬敞的機艙空間、陌生的座椅、窗外刺眼的雲海陽光——所有的信息瞬間湧入他高速運轉的大腦。 「這....是哪裡?」
「飛機?....九條....先生?」
他認出了旁邊的人,但困惑更深了。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里衝撞,他記得自己似乎從灰原家出來,走在回毛利偵探事務所的路上....
然後呢?
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咳!早上好,柯南君,睡得還好嗎?」九條雪彥抬手看了眼腕錶,九點,「我們現在在去新加坡的航班上,大概....還有兩個小時落地。」
「新....加坡?!」柯南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引得前排一位乘客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
他立刻意識到不妥,強行壓低了聲音,但那壓抑的怒火幾乎要從每個字眼裡噴薄而出,「我為什麼會在這裡?!誰把我弄上飛機的?!難道是....是你?!」
他猛地想起失去意識前似乎嗅到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是迷藥!
而且是強效的那種!
他立刻檢查自己的身體狀況,除了劇烈的頭痛和肌肉無力,似乎沒有其他外傷。
但這並不能平息他的怒火,反而讓疑竇叢生:
九條雪彥綁架他?目的是什麼?去新加坡?
「冷靜點,名偵探。」
九條雪彥無奈地嘆了口氣,微微傾身湊近柯南,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決定直接引爆那顆炸彈,「嚴格來說,把你『請』上飛機的不是我。我只是....負責看管和運送的。」
他頓了頓,欣賞了一下柯南瞬間變得更加銳利和探究的眼神,然後拋出了那個名字:
「你親愛的對手,怪盜基德。」
柯南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名字帶來的衝擊力顯然比九條雪彥本人綁架他還大。
基德?!
他綁架自己?!
還把自己弄到飛機上運往新加坡?!
無數個問號瞬間塞滿了柯南的大腦,幾乎要撐爆他的理智。
他猛地回想起在九條雪彥家附近被偷襲的片段。
那模糊的白影....
「他人在哪?!」柯南的聲音冷得像冰,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蓋在身上的薄毯,指節微微發白。
被基德迷暈、打包、跨國運輸....
這絕對是名偵探生涯中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他現在只想立刻揪住那個裝模作樣的怪盜,用足球給他來個「物理清醒」!
「他?」九條雪彥攤了攤手,一臉事不關己的坦然。
「現在應該正頂著你『工藤新一』的臉,在毛利小姐面前,努力扮演一個『久別重逢』的驚喜男友吧?畢竟,你們不是約好要去看京極真的比賽嗎?放心,毛利小姐會配合好的。」語氣里的調侃意味不言而喻。
「什——麼——?!」
柯南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似乎都黑了一下。
基德那個混蛋!
想到基德那浮誇的演技和有可能對小蘭做出的「驚喜」舉動,柯南瞬間就炸了,身體甚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基德——!!!」湛藍色的眼睛此刻燃燒著熊熊怒火,柯南死死地瞪著九條雪彥,仿佛他就是那個罪魁禍首的代理人。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去新加坡做什麼?!立刻!馬上!給我解釋清楚!否則....」
他雖然沒有明說,但那雙眼睛已經清楚地表達了「後果自負」的威脅。
「好吧,不逗你了。其實事情是這樣的....」九條雪彥逗弄完畢,開始準備聊正事,把手機遞了過去,「你先看看這個案件。」
柯南猶疑地接過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的居然是一份案件初步調查報告。
「雪琳·坦,女律師。」柯南的手慢慢向下滑,「死於新加坡標誌性建築濱海灣金沙酒店,死因是後腰中刀。」
九條雪彥支起手,目光飄蕩:「監控有看到她搖搖晃晃走出電梯最後死在路人身上,然後電梯現場發現有怪盜基德預告函。」
「這就是那位怪盜請你來新加坡的原因——他想請你幫他恢復清白。」
「就算是這樣!」柯南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難道就不能用點....稍微!有!禮!貌!的方式嗎?!非得用下藥迷暈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九條雪彥聳聳肩,一副置身事外的超然姿態,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機上提供的咖啡:
「這個嘛....他的『待客之道』,你得親自問他。我只是個負責看管和運送的『快遞員』。等下了飛機,你們倆之間的『帳』,自己慢慢算。」
柯南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幾乎要衝破天靈蓋的怒火,將矛頭轉向眼前這個看似無辜的「共犯」:
「那他找你幹嘛?就為了讓你看著我?」
「算是吧!畢竟我的身份帶你出來比較方便!」九條雪彥放下咖啡杯,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這樣....對了!」柯南猛地想起更重要的事,手立刻伸向自己的口袋摸索,「我從灰原那裡拿的藥呢?!那個暫時恢復的解藥!」
那小小的藥丸,是他應對突發狀況和關鍵時刻變回工藤新一的救命稻草!
「放心,沒丟。」九條雪彥示意他冷靜,「在你外套內袋裡。下飛機後,我們先去和他約好的地方碰頭。你得趕緊換回『工藤新一』,讓他這個冒牌貨功成身退,恢復自由身。不然,你小蘭姐姐那邊要是被園子看出哪裡不對勁,怕是真要穿幫了。」
柯南無語地開口:「說起來,難道他來這裡就為了自己清白這事嗎?」
「當然不是。」九條雪彥搖搖頭,目光投向窗外舷艙外翻湧的雲海,「那顆藍寶石,『紺青之拳』,也是他此行的主要目標之一。」
提到寶石,柯南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疑問。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湛藍眼眸緊鎖九條雪彥:
「之前我就想問你了!他為什麼那麼執著地尋找那顆什麼『潘多拉』?」
名偵探的直覺告訴他,這絕非簡單的寶石盜竊癖好,必然關聯著更深層的秘密。
九條雪彥迎上柯南探究的目光,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關於『潘多拉』,柯南君,有些話,有些真相....」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的眼神變得異常深邃,「我只想在最合適的時機只講一遍,由合適的人來聽。而且其實你們之間,也不僅僅是『偵探與怪盜』這麼簡單的關係。鑑於你們各自背負的東西,你們確實需要坐下來好好談一談,所以——」
「——耐心點。等我們解決完這次事件回去我家再慢慢談吧。」
柯南能察覺到九條雪彥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感,顯然不打算在飛機上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了,但好在九條雪彥這麼說,那無非也是晚些時間才得到答案而已。
「好吧....」
接下來的飛行在柯南的低氣壓和九條雪彥選擇性沉默的煎熬中度過。
飛機在新加坡樟宜機場平穩著陸,熱帶的潮濕空氣混雜著濃郁的花香撲面而來,卻絲毫未能驅散柯南周身瀰漫的寒意。
九條雪彥效率極高,帶著柯南迅速通關、取行李、租了輛車讓柯南直接變成工藤新一後,直奔與黑羽快斗約定的第一個碰頭地點——新加坡標誌性的魚尾獅公園。
計程車在濱海灣附近停下。
陽光熾烈,巨大的魚尾獅雕像矗立在波光粼粼的河畔,水柱從獅口噴涌而出,在陽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遊客如織,喧鬧聲、快門聲不絕於耳。
九條雪彥剛付完車錢,目光隨意掃過人群,腳步便是一頓。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邊的人。
果然,工藤新一也看到了。
就在距離魚尾獅雕像不遠的一棵巨大棕櫚樹的濃蔭下,幾個熟悉的身影分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