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的銳鳴與同事們的呵斥聲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松田陣平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那個被幼馴染半扶半抱著、正踉蹌朝他走來的身影上。
那個平日裡總是身姿筆挺、眼神清明、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傢伙,原本熨帖的白色襯衫被撕裂出數道口子,暗紅的血跡如同猙獰的藤蔓纏繞其上,甚至還在緩慢地洇開。
臉頰上那道新鮮的劃痕在松田陣平眼裡也格外刺眼,蒼白的臉色襯得那抹紅愈發觸目驚心。
腎上腺素的迅速退去,使得他幾乎只能靠著萩原研二的支撐才能勉強站立,儘管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沉重而艱難,但他居然還朝他的方向笑了笑。
「笨蛋!」松田陣平低吼出聲!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然縮緊,帶來一陣尖銳刺痛和幾乎讓他窒息的恐慌。
那身血污,每一道傷口,都像是在無聲地控訴著他們來得太遲!
另一邊,萩原研二小心翼翼地扶著九條雪彥。
他的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和後怕:
「小陣平……別吼了……宗言他都是為了……」
萩原研二的話沒說完,但松田陣平瞬間就明白了。
他的目光落在萩原研二手臂那片刺目的青紫上,再看向那人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掃平的「戰場」,以及那根染血變形的長鋼管……
一切都昭然若揭。
他是用自己的身體和那根鋼管,為hagi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築起了一道屏障。
巨大的痛惜和無力感瞬間淹沒了松田陣平。
他猛地別開臉,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下眼底翻湧的熱意和想要毀滅一切的暴戾。
松田陣平深吸一口氣,再轉回頭時,眼神依舊兇狠,動作卻變得極其輕柔。
他伸出手,和萩原研二一左一右,更加穩固地撐住九條雪彥幾乎脫力的身體。
「醫務官!醫務官死哪裡去了?!快過來!」松田陣平扭頭,朝著趕來的醫療人員厲聲咆哮,那聲音里的焦灼和恐慌幾乎要滿溢出來。
「陣平!咳...沒什麼大事的!不緊張哈。」九條雪彥輕咳了一聲:「你先去處理現場,炸彈能拆就拆,拆不了趕緊走。」
他感覺自己只是有些力竭,其實沒什麼大礙的,陣平這一反應倒是將他傷勢嚴重程度過於放大化了。
「別說話了!混蛋!」松田陣平紅著眼罵道,看了眼萩原研二:「嚴不嚴重要看醫官怎麼說!hagi,他就交給你了。」
萩原研二重重地點了點頭。
現場一片混亂,警燈閃爍,傷員呻吟,警察們忙碌地拘捕著那些失去抵抗能力的極道成員。
松田陣平帶著爆裂物處理班沖向那些已被萩原拆除引信但未完全解除的炸彈,進行最終處理。
九條雪彥坐在救護擔架上,脫下衣服任由醫官對他傷口進行處理的同時接過萩原研二遞來的水和毛巾,擦拭著臉上的血污。
只是擦著擦著,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那個被伊達航重點看管、面色慘白的刀疤臉小頭目身上。
這場「清算」的徹底性與炸彈展現出的精密惡意,讓他職業性地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超越了普通極道火拼,帶著更冷酷的「清理」風格。
萩原研二一邊處理手臂的淤傷,一邊低聲道:「……這些炸彈的並聯方式和保險解除機制太專業了,精準得可怕,我覺得不像街頭手筆。」
九條雪彥眉頭微皺沒有接話,看著不遠處拎著小頭目的伊達航和拿著一個證物袋裝著燒焦電路板碎片的松田陣平走來,兩人臉色格外凝重。
「hagi,宗言,看這個焊接點和元件。這種手法和批次,和我之前處理過的幾個『懸案』里的未爆裝置很像,但那些案子…都查不下去。」
這番話讓九條雪彥眼神一凜。
他再次看向刀疤臉:「給你們提供技術的人,有什麼特徵?或者,提到過什麼特別的『客戶』要求?」
刀疤臉瞳孔驟縮,一種遠超被捕恐懼的驚懼淹沒了他,他死死低頭,渾身顫抖,一個字也不敢吐露。
「喂!問你話呢!回答!」伊達航吼了一聲,無奈小頭目並不怕他,只是縮著頭什麼都不說。
九條雪彥的心頓時沉了下來,一個猜想浮出了水面。
幾乎同時,遠處更隱蔽的叢林陰影里,一輛不起眼的白色馬自達如同沉默的野獸蟄伏著。
降谷零目光死死鎖在遠處救護車旁那個赤著上身的身影上,他的手指幾乎要將方向盤外包裹的真皮捏得變形。
副駕駛上諸伏景光看到那一幕也是呼吸一滯,臉色瞬間蒼白。
透過車窗,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人精壯上身縱橫交錯的新鮮傷口和淤青,醫官正小心翼翼地進行清創和包紮,白色的繃帶一圈圈纏繞上去,每繞一圈,諸伏景光的心就像被針扎了一下。
還有那道橫亘在臉頰上的血色劃痕,在那人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目。
「他受傷了…」諸伏景光看著被銬上的人陸陸續續走出來,數了下,居然約有五十多個,聲音頓時帶上了難以抑制的心疼和緊繃。
那不僅僅是看到同伴受傷的擔憂,更是看到珍視之人遭受痛苦時鑽心的疼惜。
「啊…我看到了。」降谷零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紫灰色眼眸深處翻湧著風暴,那風暴里是滔天的怒火、也是對眼前景象的難以接受,更是……對自己未能及時趕到的痛恨!
他們收到了消息已經是以最快速度趕來卻被堵在了路上,班長和松田更是和路人借了摩托狂飆而來,可還是晚了!
就差那麼一點!
如果他們能再快一點!
他和萩原是不是可以不用面對那麼多敵人……
降谷零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看著那人即使坐在擔架上,背脊依舊習慣性地挺直冷靜地分析案情,仿佛那些傷口不存在一樣。
這畫面讓降谷零心臟抽緊,同時又湧起一股無力的暴戾。
他本該在那裡!
他本該和他一起承擔!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躲在暗處,眼睜睜看著他傷痕累累,連光明正大上前確認他安危、給他一拳罵他亂來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