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九條雪彥側過頭，靜靜地看著琴酒。
今日之事，是他讓琴酒故意摻和進來的，為的就是讓所有人都以為琴酒有了叫板組織的實力，這樣才能將組織的吸引力轉移到琴酒身上。
有所忌憚必然有所行動，有行動必然就會留有痕跡，而有痕跡就代表著能找到幕後人的機會。
與其待時而動，他更喜歡引蛇出洞。
火中取栗固然燙手，但不先鑽木取火，哪來的栗吃？
獸寵會不滿，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哄哄就好了，當務之急還是得讓他先將心中的不滿發泄出來，別影響兩人之間的感情。
琴酒的目光緩緩掃過身旁人蒼白的臉和臉頰的傷痕，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不易察覺的波動，但很快被更深的譏誚覆蓋。
「看著您親自下場，為我這『龐大勢力』的虛假威望添磚加瓦，甚至不惜帶傷演出，真是讓我……受寵若驚。」他刻意加重了「龐大勢力」和「明面首領」這幾個詞。
「今晚過後，外界估計都會傳我琴酒叛出組織後另起爐灶，勢力深不可測，連朗姆那條老狗都不得不忌憚三分……」
他頓了頓，聲音里的諷刺意味更濃，「可他們要是知道，他們畏懼的所謂『勢力』，從頭到尾都只認您一個人，而我和伏特加，不過是您擺在台前的一個幌子，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傀儡……不知道又會是什麼表情？」
九條雪彥沒有從他的話語裡聽出憤怒，有的只是一種看透一切的、冰冷的自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事實上，琴酒此時心情也確實如同九條雪彥猜想的一般。
畢竟他從頭到尾都只是向這人宣誓絕對的、唯一的忠誠。
華夏其實只是順帶，而他為了這人向華夏宣誓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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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那邊的國度，交給他的任務，不僅是成為這人手中的刀和盾，還是成為「正義之盾」最令人恐懼的招牌。
有朝一日正義之盾暴露，他琴酒就是頂缸的boss。
他其實很明白，也都懂，可現實實力的懸殊還是讓他有些難受。
叛出組織的琴酒沒有龐大的勢力，他只有伏特加。
當上正義之盾明面首領的琴酒也只是為了掩蓋這人和華夏而存在，實際上什麼權利都沒有。
「您一句話，我就要扮演那個為了兩條喪家之犬不惜與舊主徹底撕破臉的瘋狂叛徒。」
琴酒繼續說著，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別人的事，但每個音節都透著寒意，「還得演出那種……依舊擁有獨立力量和底氣的姿態。呵，真是諷刺。」
「我甚至開始懷疑，」他微微傾身，靠近九條雪彥，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的低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扭曲的忠誠。
「您當初讓華夏收編我，是不是早就看中了我這份『惡名』，正好拿來廢物利用，給您這光明偉岸的『正義之盾』，套上一層足夠黑暗恐怖的保護色？」
他說完，靠回座椅，重新看向窗外，不再看九條雪彥，只留給他一個冷硬疏離的側影。
仿佛剛才那番帶著刺的、幾乎是剖白的話，只是隨口一提。
琴酒其實不是在質問九條雪彥，九條雪彥自己也聽出來了。
他其實只是在嘲諷那個被架上高台、扮演著「勢力首領」卻深知自己一切皆源於眼前這個人的自己。
他的冷嘲熱諷，是對自身處境的尖銳剖析，也是對九條雪彥絕對掌控力的一種……彆扭的抵抗。
九條雪彥沒有錯過對方話語裡那極其隱晦的、被層層冰冷包裹著的複雜情緒。
而他也知道，眼前這頭狼，需要的從來不是解釋或安慰，他比任何人都清醒地認識自己的位置和作用。
「阿陣，」九條雪彥微微停頓，道：「今天的事，並非演戲。波本和蘇格蘭必須救，而你的出現，是最優解。我從未將你視為『廢物』，相反，正因為是你，我才能放心地將首領的位置交給你，也才能實施這樣的計劃。」
他的語氣變得極為認真：「我從未懷疑過你的忠誠和能力。正如你向我宣誓的那樣，我知道無論我需要你扮演什麼角色，你都會完美達成。今天，你做到了，甚至超出了我的預期。」
「你有句話其實說錯了，正義之盾從不需要黑暗恐怖的保護色，它與組織最大的區別就是，酒廠被定性為跨國犯罪組織，而正義之盾的實力和背景，則是各國默認，甚至有時都得請求的存在。」
「還有，」九條雪彥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你和伏特加從不是幌子，更不是傀儡。你是我手裡最鋒利的刃，也是最堅固的盾。你的『名』，就是最有用的武器之一。」
「琴酒，你需要明確一個事實，正義之盾起初確實是我發揚光大的，但後來是在華夏的幫助下變成系統運行的，所以任何關鍵決策都必須符合其框架與授權下的審查與規範，我個人是無權逾越的。」
「就好比當初你想讓我調一台武裝直升機給你去東都遊樂園掃射，我確實沒有辦法答應你，因為國家不允許我那樣做。」
「你的忠誠，其實不僅是對我，更是對華夏的莊嚴承諾。我想請你堅信，只要你一直這樣保持下去，聽指揮，無論是我還是華夏，都不會將你們視為棄子。甚至在必要的時刻，你將會得到如同今晚這般、來自體系的力量支持。」
九條雪彥其實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雖然沒人知道正義之盾其實是有半個國安情報機構作用的組織，但紅線就是不能暴露華夏。
涉及重大武器的任何行動，一旦暴露背後華夏的存在，只會給國家帶來麻煩。
而且正義之盾的實控人從今往後都只會是華夏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最高層階級它就不可能讓外國人掌權。
無論琴酒多麼忠於，甚至愛林宗彥，都不可能讓國家忽視琴酒本身的危險程度，所以它只會在特定情況下給予琴酒幫助，不可能說讓琴酒反過來利用正義之盾成為擴張自己勢力的用途。
不敏感的小範圍里九條雪彥可以給予琴酒方便，比如像今晚這樣的事他可以不用過問華夏就能自己做，但大事他真的做不了主。
只要琴酒沒有異心，死死抱住九條雪彥這個護身符，頂著個明面首領的招牌，從某方面來說，擁有華夏支持的他確實已經凌駕於烏丸蓮耶之上，是整個黑暗世界明面上的王了。
聽到這些話，琴酒的身體其實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卻依舊沒有回頭，只是從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哼聲，算是回應。
不過好在周身的冰冷氣息似乎緩和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九條雪彥重新閉上眼睛。
他知道，琴酒懂了。
車內的沉默依舊，卻不再是那種劍拔弩張的對峙，而是一種……彼此心照不宣的、帶著沉重羈絆和絕對信任的寂靜。
琴酒是知道自己的價值的，也知道自己的歸屬。
那些冷嘲熱諷，不過是他習慣性的、表達複雜情緒的方式罷了。
只是他沒想到這人會這麼較真，甚至不惜搬出華夏，一遍又一遍地安撫他，心莫名有些不為人知的喜意泛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