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走廊
急救室的燈如同懸在每個人心頭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久久高懸。
伊達航拖著疲憊卻緊繃的身軀,正在與上級和聞訊趕來的公安高層風見裕也緊急溝通,匯報著這起性質極其惡劣、後果慘重的襲擊事件。
公安的態度震怒而堅決,誓言必將徹查到底,揪出幕後黑手,同時調集了最精銳的力量對醫院進行保護,並全力追緝逃亡的朗姆及其黨羽。
走廊的長椅上,或坐或靠著幾個傷痕累累的身影。
萩原研二躺在移動病床上,臉色蒼白,身上連接著監控設備,內傷和震盪讓他虛弱不堪,但意識已經清醒。
他紫羅蘭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急救室的門,焦慮和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坐在輪椅上處理過傷口的降谷零此刻也沒有心思和風見裕也溝通。
他抿緊嘴唇,金髮有些凌亂,紫灰色的眼眸深處是壓抑的後怕、滔天的怒火,以及對仍在搶救中摯友的深切憂慮。
赤井秀一沉默地靠牆站在稍遠的地方,綠色的眼眸低垂,看不清情緒,但周身的氣息同樣冰冷沉重。
他之前就想替自己的妹妹魯莽的舉動和九條道歉,之所以到現在都沒有開口,也是因為九條雪彥此刻並沒有什麼心思聽這些。
九條雪彥的情況稍好,但肩胛和腰側的槍傷也讓他失血不少,臉色蒼白。
儘管身上簡單的止血包紮處仍在隱隱滲出血跡,他還是拒絕了眾人讓他進病房躺著的決定,固執地要求守在急救室外。
——他想自己聽醫生的決斷。
松田陣平最後那句虛弱的話和緩緩閉上的眼睛,始終如同夢魘般在他腦中循環播放。
這時,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諸伏景光快步穿過醫院長廊,制服袖口還沾著辦理住院手續時蹭到的墨水。
都不用伊達航打電話,從救護車接到幾個同期起,他就如同精密儀器般運轉至今——填表格、繳費,協調病房、聯繫專家,但當轉角處手術室的紅燈刺入眼帘時,他手裡的單子陡然重若千鈞。
幼馴染和那人都坐在輪椅上,萩原躺在移動病床上,班長正在和公安交接,黑麥倒是看了他一眼,可隨即也低下了頭。
看著那人繃帶滲出的暗紅在燈光下觸目驚心的痕跡,諸伏景光喉結動了動,最終只是沉默地將手搭上對方肩膀。
他們這些人和松田只是同期和好友的關係都如此難受,那和松田有著更為親密關係的宗言來說,勢必會比他們更為痛苦。
輪椅金屬的冷光划過視野,幼馴染蒼白的臉色比監護儀屏幕更刺眼。
隔壁病床傳來萩原研二壓抑的咳嗽,每聲都像鈍刀割在諸伏景光心上。
他機械地扶正點滴架,指尖卻在觸及調節閥時突然顫抖。
諸伏景光突然想到了什麼,不由得苦笑——萩原和松田已經被組織注意到了,也許,今日過後為了安全著想,他們也只能退出警視廳。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走廊里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壓抑的沉默被偶爾響起的醫療儀器聲和萩原研二壓抑的咳嗽聲打破。
終於,那扇緊閉的急救室門上的紅燈熄滅了。
門被從裡面推開,主刀醫生和幾位專家面色沉重地走了出來,摘下了口罩,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絲……
遺憾。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們身上,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降谷零握緊了輪椅扶手,諸伏景光和伊達航也立刻圍了上去,連靠牆的赤井秀一也抬起了頭。
九條雪彥猛地坐直了身體,儘管傷口因動作牽拉而傳來劇痛,但他仿佛毫無所覺。
「醫生,他怎麼樣?」九條雪彥聲音沙啞,抬頭帶著希冀問道。
醫生看著眼前這群傷痕累累卻滿眼期盼的警察們,沉重地嘆了口氣。
「手術暫時結束了,生命體徵算是勉強穩定住了。」醫生開口,第一句話讓眾人心頭稍松,但接下來的話卻將所有人瞬間打入冰窟,「但是……情況非常不樂觀。」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儘量用委婉但清晰的表述:「儘管有防爆服擋著,但松田警官軀幹仍中彈3發,此外還有顱骨擦傷、失血性休克,其中最關鍵是子彈擦過太陽穴造成顳葉挫傷,由於該區域包含海馬體,部分記憶功能區極有可能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
不可逆的損傷……
這幾個字像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意味著什麼?」降谷零急聲追問,聲音緊繃。
醫生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臉色煞白的九條雪彥身上:
「這意味著,最壞的結果是……他可能永遠醒不過來,成為植物人狀態。」
走廊里瞬間一片死寂,只能聽到萩原研二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和諸伏景光驟然加重的呼吸聲。
九條雪彥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諸伏景光立刻伸手扶住了他,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繃得死緊,甚至在微微發抖。
醫生不忍地移開視線,繼續說出那個同樣殘酷的「較好」結局:
「即使……即使出現奇蹟,他能夠甦醒過來……但由於記憶功能區的嚴重受損,他幾乎百分之百會失去所有記憶。包括你們是誰,他是誰,過去的一切……可能都不會再記得了。」
最好的結局,是醒來但遺忘一切。
最壞的結局,是沉睡不醒。
無論哪一個,都殘酷得讓人難以接受。
諸伏景光扶著九條雪彥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掐進自己的掌心。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悲慟席捲了在場所有人。
為可能失去所有記憶的同期,也為身邊這個即將承受無盡痛苦的男人。
諸伏景光感到眼眶酸澀得厲害,卻死死忍住,他知道此刻有人比他更需要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