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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陽光(5)

2026-09-09 02:43:27 作者: 十六夜白花

  從千代茶屋那間壓抑的暗室回到位于吉原外圍、相對安靜的酒店套房,仿佛從一場無聲的諜戰片場切換到了慵懶的都市情景劇。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逐漸泛白的天空和即將甦醒的喧囂,套房內依舊沉浸在人工營造的、溫暖昏黃的夜色氛圍里。

  童磨顯然還沉浸在吉原那特有的、混合著欲望、奢靡與虛幻救贖的氣息中,意猶未盡。他像只饜足卻又貪玩的大型貓科動物,在套房裡轉悠,挑剔著酒店提供的浴袍質地,又翻出之前買的西洋雜誌,對上面誇張的時裝模特評頭論足。

  「神無月,我們再多待幾天好不好?」他湊到正在盥洗室梳理長發的神無月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的眼睛,七彩眼眸里閃爍著期待的光,「這裡多有趣啊~白天可以睡覺,晚上可以去看戲、喝酒,說不定……還能等到一場特別的戰鬥呢?」

  他指的自然是可能發生的、鬼殺隊對上弦之陸的討伐。對於他而言,旁觀一場勢均力敵的廝殺,遠比親自參與更有趣味。

  神無月用梳子理順最後一縷髮絲,銀白的眸子從鏡中回視他,語氣平淡:「無所謂。你想玩多久都行。」

  她對吉原並無特殊好感,但也不厭惡。這裡魚龍混雜,信息流通快,某種程度上也確實是個不錯的觀察點和藏身處。而且,正如童磨所說,說不定真能目睹些什麼。她並不是嗜血好戰,只是對可能發生的變局和結果保持著一種冷靜的好奇。

  得到她的首肯,童磨臉上綻開笑容,在她頸後親昵地蹭了蹭,然後哼著不成調的極樂教誦經旋律,轉身去擺弄那台他們前幾天剛買回來的、最新款的留聲機。

  等神無月洗漱完畢,換上舒適的絲質睡袍走出盥洗室時,童磨已經成功地讓留聲機流淌出舒緩而略帶憂鬱的爵士樂。薩克斯風的旋律如同煙霧般在空氣中繚繞,為這間充斥著現代家具的套房增添了幾分舊時代的迷離情調。

  童磨早已換上了同款的睡袍,橡白色的長髮鬆散地披著,他斜倚在床頭,手裡晃著一隻裝著琥珀色液體的威士忌酒杯。看到神無月出來,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過來。

  神無月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童磨立刻像沒了骨頭般,身子一歪,將頭枕在了她裸露的、光滑的大腿上,後腦勺舒服地貼著她柔軟的小腹。他滿足地嘆了口氣,將手中的酒杯舉到唇邊,淺淺抿了一口。

  神無月低頭看著他,銀白的眸子裡映著他放鬆的側顏和跳躍的睫毛。她伸出空閒的手,手指輕輕插入他橡白色的發間,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動作自然而溫柔。童磨則愜意地眯起了七彩的眼眸,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如同貓咪般舒服的咕嚕聲。

  留聲機的音樂低聲吟唱,窗外的世界逐漸被晨光點亮,但窗簾內的小天地,時間仿佛被爵士樂的旋律和彼此的體溫凝固了。

  童磨開始含糊地說起一些亂七八糟的、沒有邏輯的瑣事,聲音帶著酒後的微醺和放鬆後的慵懶。話題天馬行空,從他覺得酒店提供的威士忌不夠醇厚,到對街上某家果子店新出的羊羹味道的猜測,再到對昨天在游郭看到的一位游女頭上髮簪款式的評價。

  神無月大多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在聽,或者在他發表過於離譜的評論時,手指不輕不重地扯一下他的頭髮作為「懲罰」。她的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他的髮絲,感受著那冰涼順滑的觸感。

  不知怎麼的,話題又繞回到了宇髄天元身上。

  「……所以說,那位音柱大人,有三個老婆呢。」童磨又抿了一口酒,七彩眼眸在昏暗中半眯著,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特的、混合了感嘆和某種執念的意味,「真是……令人羨慕的家庭啊。也不知道他怎麼應付的來……哈哈。」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提這件事了。神無月隱約覺得,童磨如此執著於宇髄天元的「三個老婆」,並不僅僅是因為這事實本身有趣或罕見。

  更深層的原因,或許與柊一凜有關。

  童磨似乎認為,柊一凜如果也能像宇髄天元那樣,擁有自己的家庭、妻子、甚至孩子,那麼他對姐姐神無月的過度牽掛和擔憂就會減少,神無月也能更安心地和他在一起,甚至……或許直接可以更無牽掛地離開日本,去更遠的地方旅行。

  這想法固然扭曲且一廂情願,卻某種程度上反映了童磨對柊一凜存在的微妙芥蒂,以及他對獨占神無月全部注意力的渴望。

  「嗯。」神無月依舊只是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多做評論。她理解童磨的邏輯,但並不完全認同。柊一凜的牽掛源於血脈和過往的創傷,並非簡單的成家就能輕易割捨。

  不過,她內心深處,也確實希望柊一凜能過得更輕鬆、更正常一些,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所以,對於童磨偶爾冒出的、要給柊一凜物色對象的古怪念頭,她雖然覺得荒謬,卻也沒有嚴厲制止。


  「不知道猗窩座最近過得怎麼樣了呢?」童磨忽然又換了個話題,七彩眼眸中閃過一絲懷念的光芒,「我們可是……很好的朋友呢。」

  神無月梳理他頭髮的手指微微一頓,銀白的眸子裡掠過一絲無語。好朋友?那個每次見到童磨都恨不得立刻撲上來決一死戰、滿臉寫著噁心和殺意的猗窩座?恐怕只有童磨自己會這麼認為。

  「猗窩座知道你們是好朋友嗎?」神無月忍不住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唔……或許知道吧?」童磨歪了歪頭,做思考狀,但嘴角的笑容卻暴露了他的惡趣味,「上弦裡面,我最喜歡找他玩了呢。雖然他每次都一副很生氣的樣子,但打起來還是很認真的,比跟玉壺聊天有趣多了~」

  這倒是實話。比起玉壺的喋喋不休和詭異審美,猗窩座的直接和強悍,在童磨看來或許更純粹也更刺激。

  神無月想起了以前在京都郊外偶遇猗窩座的幾次經歷。那個戰鬥狂似乎格外喜歡在那片區域活動,或許是因為那裡山林幽靜、人跡罕至,適合他獨自修行和清理誤入的弱小生物。

  「我們以前不是在京都郊外經常偶遇他嗎?」神無月說道,「說不定,可以去碰碰運氣?」她並非真的想去找猗窩座,只是順著童磨的話隨口一說。

  童磨聞言,卻立刻搖頭,七彩眼眸中難得地露出一絲不舍:「啊……那還是算了吧。我現在可沒興趣跟他打。而且……」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還挺捨不得殺了他呢。畢竟,這麼有趣又純粹的朋友,可不好找。」

  他說「捨不得殺」的時候,語氣是認真的,仿佛在評估一件珍貴藏品的價值。這種將其他強大存在視為有趣玩伴或珍貴藏品的視角,正是童磨最典型也最令人不適的特質之一。

  神無月聽著他這番扭曲的友情宣言,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那笑聲很輕,如同冰珠落玉盤,清脆卻短暫。

  童磨聽到她的笑聲,仰起頭,七彩眼眸亮晶晶地看著她:「啊……神無月你笑了,是因為也捨不得和猗窩座徹底決裂嗎?」

  神無月收斂了笑意,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睡覺吧。天快亮了。」

  童磨故作難過的撇撇嘴,但確實感到了倦意。激烈的夜晚和酒精的微醺開始發揮作用。他最後將杯中剩餘的威士忌一飲而盡,然後滿足地喟嘆一聲,整個人更加放鬆地蜷縮在神無月懷裡,七彩的眼眸緩緩闔上,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神無月等他徹底睡熟,才小心翼翼地將他手中空了的酒杯拿過來,輕輕放在床頭柜上,避免發出聲響。然後,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卻並沒有立刻躺下。

  她微微側頭,目光投向那厚重的、密不透光的窗簾。儘管看不到外面,但她能感知到,天色已經大亮,正午的陽光正熾烈地照耀著吉原的街道。屬於鬼的夜晚已經過去,屬於人類的白晝正在喧囂中展開。

  她維持著這個姿勢,一手仍無意識地輕撫著童磨的髮絲,銀白的眸子望著窗簾的方向,陷入了某种放空般的沉思。腦海中閃過許多片段——昨夜與宇髄天元的暗室交鋒,關於上弦之陸的情報,澗上家族那遙遠而模糊的輪廓,柊一凜擔憂的臉,珠世實驗室里可能正在進行的緊張研究,無慘在無限城可能暴跳如雷的模樣,以及……未來那一片迷霧重重的道路。

  不知過了多久,她也感到困意上涌,緩緩閉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沉入一種淺眠般的休憩狀態。鬼不需要像人類那樣長時間的深度睡眠,但這种放松的、無意識的休眠,對恢復精力和梳理思緒同樣有益。

  ……

  正午的陽光悄然偏移,室內恆定的昏暗讓人失去了時間感。直到感覺到鎖骨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帶著濕意的刺痛,神無月才從淺眠中悠悠轉醒。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銀白的眸子還蒙著一層初醒的霧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童磨那張放大的、帶著惡作劇得逞般笑意的俊臉。他的唇剛剛從她鎖骨上移開,那裡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即將消失的牙印。

  「怎麼了?」神無月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慵懶,「沒休息好嗎?」她以為童磨是做噩夢了或者不舒服。

  童磨沒有回答,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她胸前絲質睡袍柔軟的褶皺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嘟囔聲,溫熱的氣息透過薄薄的衣料拂在她的皮膚上。

  「啊?」神無月沒聽清,抬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你說什麼?」

  童磨這才不情不願地抬起頭,七彩眼眸在昏暗中如同貓眼般發亮,臉上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懵懂和尚未散盡的、孩子氣的依戀。他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無聲走動的座鐘,指針指向下午一點。


  「一點鐘了,神無月。」他的聲音還有些悶,但已經清晰了許多。他看著她的眼睛,問出了從醒來就盤桓在心頭的疑問:「你傍晚……真的要去那個音柱那裡,拿什麼聯絡點的信息嗎?」

  神無月徹底清醒過來。她看著童磨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混合著不情願、麻煩和一絲隱憂的情緒,心中瞭然。他不想她與鬼殺隊、哪怕是間接地產生更多聯繫,不想他們的自由被打擾,哪怕只是一條纖細的信息通道。

  「嗯。」她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肯定,「至少,如果柊一凜有什麼事,我們能及時知道。」這是她無法放棄的理由。

  童磨聽到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但臉上的表情更加鬱悶了。他翻了個身,仰面躺在神無月身邊,望著天花板上華麗卻毫無意義的石膏花紋,嘴裡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嘟囔,這次神無月聽清了:

  「……柊一凜真的應該結婚了。不然明明都一把年紀還總是『姐姐』、『姐姐』的,動不動就擔心這個擔心那個……他要是有了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心思就不會全放在你身上了,你也不用老惦記著他……」

  他又把話題繞了回來,語氣里充滿了「如果柊一凜有了家庭就不會來煩我們了」的邏輯。

  神無月側過身,用手支著頭,銀白的眸子靜靜地看著童磨那副鬱悶又偏執的模樣。她沒有反駁他這奇特的解決方案,只是伸出另一隻手,指尖輕輕描摹著他精緻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樑。

  「也許吧。」她輕聲說,帶著一絲縱容和無奈,「但那是他的選擇。我們……做好我們自己的事就好。」

  她的指尖滑到他緊抿的唇邊,輕輕按了按。童磨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然後順勢將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仿佛這樣就能阻止她傍晚的赴約。

  「知道了知道了……」他將臉埋在她頸窩,聲音悶悶的,「我陪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你們澗上家的據點,到底有多神秘。」

  神無月回抱住他,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熟悉的冰冷氣息和此刻格外清晰的依賴感。她知道,童磨雖然嘴上抱怨,心裡不情願,但最終還是會陪著她,支持她的決定。就像她也會縱容他那些古怪的興趣和惡趣味一樣。

  這是他們之間,經過漫長時光與生死考驗後,形成的某種扭曲卻牢固的羈絆與默契。

  留聲機的唱片早已放完,室內一片寂靜。午後的時光在擁抱中悄然流淌。

  ……

  暮色四合,吉原游郭的邊緣地帶,那間名為千代的陳舊茶屋再次迎來了兩位特殊的訪客。

  神無月和童磨如約而至。童磨又換回了那身低調卻不失華貴的深色和服,橡白色長髮一絲不苟地束起,臉上帶著那副悲憫又疏離的完美微笑,恢復了白日裡翩翩貴公子的模樣。

  神無月則是一身便於行動的墨色訪問著和服,長發在腦後挽成簡潔的髮髻,銀白的眸子在傍晚的微光中顯得格外清冷。兩人步履從容,仿佛真的只是來赴一場普通的茶約。

  輕輕叩響那扇略顯斑駁的木門,門內很快傳來熟悉的、細碎的腳步聲。開門的依舊是那位眼神清明的老太太,她看到兩人,臉上並無驚訝,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了路。

  宇髄天元已然等候在堂屋內。他換了一身便於活動的深藍色勁裝,未佩戴耳飾,但那頭白金色短髮和挺拔的身姿依舊醒目。見到兩人,他紅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便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沉穩。

  沒有多餘的寒暄,宇髄天元再次將他們引向了那間位於地下、光線昏暗的密室。

  密室內,油燈已經點亮,光線比昨夜似乎明亮了一些。矮几上除了茶具,還擺放著一份用特殊防水油紙仔細封存、並用細繩綑紮好的卷宗。

  「請坐。」宇髄天元示意兩人坐下,然後自己也盤腿坐在了對面。他拿起那份卷宗,放在矮几中央,推向神無月。

  「這是澗上家族目前尚在運作、且經過柊一凜前輩確認相對安全的幾個主要聯絡據點的信息。」宇髄天元的聲音清晰而平穩,「不過,我必須說明,這並非全部。澗上家族傳承悠久,據點隱秘複雜,出於……安全考慮,只提供了部分可以用於一般信息中轉和緊急聯絡的地點。」

  他話中的「安全考慮」顯然是指神無月和童磨那敏感而危險的身份,鬼殺隊不可能將澗上家族所有的秘密網絡暴露給兩個「前上弦」。

  神無月伸手接過卷宗,入手微沉。她沒有立刻拆開,只是用手指摩挲著那略帶粗糙質感的油紙表面,銀白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宇髄天元,臉上沒有任何被區別對待的不滿或介意。


  「嗯。」她只是簡單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宇髄天元見她反應平靜,繼續說道:「我已經寫信將此事告知了柊一凜前輩。這些信息,是在獲得他的允許後,才交付給你的。」

  他強調這一點,既是表明程序的正當性,也是在提醒神無月,柊一凜知曉並同意此事,她與澗上家最後的紐帶,是通過柊一凜維繫的。

  「謝謝。」神無月低聲說道。這聲道謝或許是為了信息本身,也或許是為了宇髄天元在處理此事時對柊一凜的尊重。

  「關於你昨天提供的,關於上弦之陸可能藏身京極屋的情報,」宇髄天元話鋒一轉,回到更緊迫的事情上,「我也已經連同昨夜會面的情況,一併匯報給了鬼殺隊本部。」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坦誠的無奈,「但是,在獲得確切證據、鎖定目標之前,鬼殺隊無法貿然調派柱級戰力前來。柱只有九位,各自都有負責的區域和任務,在沒有決定性情報的情況下長期滯留探查,人力消耗太大,也容易打草驚蛇。」

  他說的是實情。柱是鬼殺隊的最高戰力,也是最後的防線,不能輕易、頻繁地投入到未經證實的線索追蹤中。

  神無月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但她隨即想起了什麼,銀白的眸子看向宇髄天元:「嗯。不過,讓你的線人去打探……風險太高了。」

  宇髄天元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惱神色。這正是他最大的顧慮。

  京極屋那種地方,戒備森嚴,人員複雜,尤其是如果墮姬真如童磨所言,對「食物」有苛刻要求,那麼任何試圖接近的、姿容出色的女性線人,都可能面臨難以預測的危險。

  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用手撐著下巴、七彩眼眸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兩人對話的童磨,此刻忽然輕笑一聲,插話進來。他用那把收攏的金扇輕輕點著自己的下頜,語氣甜膩而隨意:

  「哎呀,音柱大人何必這麼煩惱呢?既然不放心線人,你自己去京極屋看看不就知道了?以音柱大人的華麗容貌和氣質,偽裝成慕名而來的豪客,說不定還能得到花魁的青睞呢~」

  他這話看似是玩笑,卻帶著明顯的促狹和試探。讓柱親身潛入敵方可能的巢穴,風險同樣巨大。

  神無月看了童磨一眼,轉向宇髄天元,語氣平靜地補充道,帶著更實際的考量:「墮姬和妓夫太郎畢竟是上弦,對柱的氣息和威脅感知非常敏銳。尤其是妓夫太郎,他可能一直隱藏在暗處,觀察著一切。冒然接近,即使偽裝得再好,也可能被察覺。」她頓了頓,「妓夫太郎……遠比墮姬更危險,也更難以捉摸。」

  童磨聞言,七彩眼眸眨了眨,做出一副恍然又無辜的模樣,用扇子掩唇笑道:「啊啦~不好意思,我好像忘記提醒這一點了呢。畢竟,妓夫太郎那個陰沉沉的傢伙,總喜歡躲在妹妹的影子後面,確實很容易被人忽略掉呢~」

  宇髄天元的臉色更加凝重。神無月的提醒絕非危言聳聽。上弦級別的鬼,其感知力和戰鬥力都遠超尋常,妓夫太郎作為兄長,可能更擅長潛伏和暗殺。柱的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即使竭力收斂,在如此近距離下,也難保不被發現。

  密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

  宇髄天元沉思了許久,紅梅色的眼眸中光芒閃爍,顯然在飛速權衡著各種方案的利弊和風險。最終,他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抬頭看向兩人:

  「請稍等片刻。」

  他沒有解釋要做什麼,只是起身走到密室角落,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木箱。他從箱子裡取出紙筆,迅速寫了一張紙條,然後走到牆邊一個隱蔽的通風口處,將紙條捲起,塞了進去。片刻後,外面傳來極其輕微的、翅膀撲扇的聲音,顯然是傳遞消息的鎹鴉。

  做完這些,他重新回到矮几旁坐下,恢復了平靜的神色,仿佛剛才的決斷只是日常事務。

  等待鎹鴉帶回消息需要時間。天色在無聲的等待中徹底黑透,密室內只有油燈的光芒和三人輕微的呼吸聲。

  為了緩解略顯沉悶的氣氛,或許也是為了套取更多信息,宇髄天元主動挑起了話題,詢問了一些關於其他可能存在的鬼的蹤跡,尤其是那些可能造成較大平民傷亡的。

  童磨對這種閒聊顯然很感興趣,他再次展現了他那令人咋舌的情報網。從某個城鎮裡喜歡在月夜出沒、專門擄走孩童的「絡新婦」模樣的鬼,到盤踞在廢棄礦山、襲擊礦工的岩石系鬼怪,他都能說出一二。

  「啊,對了。」童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七彩眼眸中閃爍著惡作劇般的光芒,「蜘蛛山那個叫累的小鬼,音柱大人聽說過嗎?」


  宇髄天元眼神一凝:「下弦之伍,累。鬼殺隊有他的記錄,盤踞在那須山深處,組織了一個所謂的家族,危害不小。我們曾派出過幾次隊伍,但那裡地形複雜,他的血鬼術製造的蛛絲陷阱也相當麻煩,未能成功討伐。」

  「是啊,一個執著於親情遊戲的小鬼。」童磨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絲不以為然,「明明實力不弱,卻靠著無慘大人賞賜的那點血,在那裡自娛自樂。說起來……」他忽然轉頭看向身邊的神無月,七彩眼眸中泛起一絲奇異的、近乎期待的光芒,「神無月,你說,如果我們真的把那個小鬼收養了,怎麼樣?反正他現在也算『無家可歸』,我們也可以教他點正確的生存方式?總比他在那裡搞什麼虛假的家族要好得多吧?」

  這個突如其來的、荒謬至極的提議讓宇髄天元都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神無月。

  神無月聞言,銀白的眸子瞥了童磨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似乎也真的順著他的提議想了想。她想起了童磨以前偶爾提起的、關於「累」的一些零碎信息,以及那個鬼對羈絆的執著。然後,她用那種平靜無波的語調,說出了一句讓宇髄天元後背發涼的話:

  「你之前就提過這件事了,可我們不會養小孩,而且你不是說,要是他不聽話,就用冰蓮花把他凍起來嗎?」

  這語氣,仿佛在討論如何管教一隻不聽話的寵物。

  童磨立刻拍手笑了起來,七彩眼眸彎成了月牙:「對對對!還是神無月記得清楚!冰蓮花凍起來,又好看又能讓他安靜下來反省,多華麗的懲罰方式啊~」

  宇髄天元又揉了揉自己皺的發疼的眉心:「……」

  他忽然覺得,跟這兩個思維迴路異於常鬼的存在討論收養下弦鬼這種事,純屬浪費時間,甚至可能讓自己的理智受到污染。

  就在這詭異又略帶荒誕的聊天氛圍中,時間悄然流逝。外面傳來了幾聲約定的、輕微的敲擊聲,是信號。

  宇髄天元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再次走向那個通風口。很快,他帶回了新的消息。與此同時,密室的樓梯處,傳來了極其輕盈、卻帶著不同韻律的腳步聲。

  不止一人。

  神無月和童磨都察覺到了,同時看向樓梯口。

  很快,三道身影依次從樓梯上走了下來,進入了密室的光暈之中。

  是三位女子。

  為首的一位,容貌溫婉秀麗,氣質沉靜,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紫色勁裝,外面套著同色羽織,腰間佩著短刀。她朝著宇髄天元微微點頭,目光隨即好奇而警惕地掃過神無月和童磨。

  第二位,身材高挑,眉宇間帶著一絲英氣,扎著利落的馬尾,穿著暗紅色的戰鬥服,背負雙刀,眼神銳利如鷹,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室內的兩個「陌生來客」,尤其是在童磨身上停留了很久。

  第三位,看起來年紀最輕,圓圓的臉蛋,大大的眼睛,梳著可愛的雙髻,穿著鵝黃色的衣衫,腰間掛著各式各樣的小包和道具,臉上帶著天真又好奇的表情,但在看到童磨時,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躲在了第二位女子的身後。

  正是宇髄天元的三位妻子——須磨、槙於和雛鶴。

  她們的出現,顯然就是宇髄天元剛才傳遞消息、等待回音的結果。他將可能面臨巨大風險的妻子們召集到了這個相對安全的臨時據點,或許是為了當面交代任務調整,或許是為了在採取更冒險的行動前,確保她們處於自己的保護範圍內。

  密室內,原本相對簡單的三方對峙,瞬間因為三位新成員的加入,氣氛變得更加微妙和複雜起來。三位女忍者出身的妻子,氣息沉穩幹練,顯然都不是易於之輩。她們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聚焦在神無月和童磨身上,充滿了審視、好奇,以及毫不掩飾的、對夫君將如此危險人物帶入據點的疑惑和擔憂。

  童磨的七彩眼眸在看到三位女子時,亮度驟然提升,嘴角的笑容更加燦爛,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新玩具。而神無月,只是平靜地回視著她們的目光,銀白的眸子波瀾不驚。

  童磨幾乎是立刻從坐墊上優雅地站起,動作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他臉上掛著那副悲憫又親切的微笑,七彩眼眸在油燈光下流轉著奇異的光澤,對著剛剛走下樓梯的三位女子,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甜膩的嗓音在密室里輕輕響起:

  「在下童磨,萬世極樂教的教主。真是……三位可愛又幹練的小姐呢~幸會幸會。」

  他的目光在三位女子身上快速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尤其是在容貌溫婉的雛鶴和高挑英氣的槙於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許。須磨那帶著些許怯意的好奇模樣,似乎也讓他覺得很有趣。


  神無月也隨之站起,姿態比童磨要內斂得多,只是微微頷首,銀白的眸子平靜地依次看過三人,聲音清冷簡潔:

  「我是神無月。」

  雖然早已從童磨口中無數次聽到關於宇髄天元「三位妻子」的描述,但親眼見到這三位氣質迥異卻都透著幹練氣息的女子站在一起,神無月心中依然掠過一絲奇異的感受。



  宇髄天元的目光如同銳利的刀鋒,在童磨那過於熱情的問候和毫不掩飾的打量上刮過,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控制住情緒,向前一步,用一種平穩而略帶正式的語氣介紹道:

  「這三位是我的妻子——須磨、槙於、雛鶴。」他依次指向三人,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丈夫的自豪與保護欲,「她們都是非常優秀、經驗豐富的女忍者,此次任務中負責在游郭內收集情報。」

  介紹完自己的妻子,宇髄天元頓了一下,目光轉向童磨和神無月。按理說,他無需向妻子們詳細介紹這兩個危險人物的身份,但出於某種禮節、或者說,是讓妻子們明白面對的是何種存在,他還是簡短地補充了一句,指向童磨和神無月:

  「這兩位是……童磨閣下,以及神無月小姐。」

  他沒有使用任何頭銜或身份界定,只用了最簡單的稱呼,但語氣中的鄭重和隱隱的戒備,已足夠讓須磨三人明白來者非同一般。

  童磨卻似乎覺得這樣的介紹不夠有趣,他立刻接過話頭,笑容燦爛地補充,甚至伸手攬住了身邊神無月的腰,以一種親昵而宣告的姿態說道:

  「沒錯沒錯~我是童磨,這位是我最親愛、最優秀的伴侶——神無月。」他特意強調了「伴侶」二字,七彩眼眸中滿是理所當然的占有和炫耀。

  神無月:「……」 她面無表情地任由童磨攬著,沒有反駁,但也沒有配合。只是銀白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意思很明顯:少說兩句。

  而對面,宇髄天元、須磨、槙於和牧緒,在聽到童磨這番自我介紹後,表情都出現了極其短暫的空白和凝滯。

  宇髄天元還好,畢竟昨夜已有心理準備,只是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雛鶴那溫婉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更深沉的警惕和審視,目光在童磨和神無月之間來回,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兩鬼之間的關係及其可能帶來的影響。

  牧緒的眉頭直接擰了起來,眼神中的銳利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敵意,顯然對童磨這輕浮的言辭和姿態極為不滿,尤其是當著她的夫君的面。

  須磨則眨了眨大眼睛,似乎還沒完全理解「伴侶」這個詞在當前語境下的全部含義,只是本能地覺得氣氛更加古怪了,往槙於身後又縮了縮。

  一時間,密室內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尷尬、警惕、荒謬和強烈違和感的沉默。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躍著,仿佛也被這詭異的氛圍所影響。

  最終還是宇髄天元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令人不適的寂靜。他示意眾人重新落座。須磨三人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宇髄天元身側,形成了一種隱隱的、共同對外的陣勢。

  落座後,密室內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只有童磨那毫不掩飾的、帶著濃厚興趣的目光,依舊在宇髄天元和他的三位妻子之間來回逡巡,七彩眼眸中閃爍著探究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光芒,仿佛在觀賞一出絕妙的戲劇。

  宇髄天元被童磨看得有些不適,但他強行忽略了那令人不適的視線,將話題拉回正軌,語氣恢復了冷靜:

  「她們三人,」他指的是須磨、槙於和雛鶴,「已經分別潛伏在吉原不同的店鋪中,收集信息,排查可疑目標。不過,京極屋……由於戒備格外森嚴,且目標過於顯眼,尚未找到合適的、不引人懷疑的切入點進入。」

  這解釋了他為何需要更確切的情報,以及為何對讓線人貿然進入京極屋如此顧慮。

  神無月聞言,微微頷首。她閉上眼,銀白的眸子被長長的睫毛覆蓋,似乎在集中精神。片刻後,她重新睜眼,語氣肯定:

  「確實是在京極屋。」她頓了頓,補充道,「我的感知能覆蓋到那邊。那裡……有非常清晰的、屬於上弦級別的鬼氣殘留,而且不止一股,其中一股陰冷扭曲,應該就是妓夫太郎;另一股更加張揚,符合墮姬的特徵。」

  她的感知能力在吞噬彼岸花後變得更為精微和廣闊,即使不刻意探查,也能捕捉到一定範圍內強大的異常氣息。


  宇髄天元和他的三位妻子神色都是一凜。神無月這言之鑿鑿的確認,結合童磨之前的情報,基本可以坐實上弦之陸藏身京極屋的事實。

  雛鶴輕聲開口,聲音溫婉卻條理清晰:「根據我們在其他店鋪收集到的信息,京極屋的花魁蕨姬近年來聲名鵲起,據說容貌絕世,但性情高傲古怪,極少見客,且她所在的樓層和院落守衛極為嚴密,連店內的雜役都很少能靠近。結合神無月小姐的描述……這位蕨姬小姐,確實非常可疑。」

  牧緒冷哼一聲,接話道:「不僅如此,京極屋近一年來,有好幾起『侍女因病突然離開』或者『見習游女失蹤』的事件,都被店家以各種理由壓了下去。失蹤的都是些容貌姣好、但出身低微、無人追究的女子。以前只當是游郭常見的齷齪事,現在想來……」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上弦級別的鬼對食物的需求量其實並不大,但墮姬以美貌作為挑選食物的標準,與其說是生存需要,不如說是一種的愛好和品味體現,就如同童磨享受高品質血肉的樂趣一樣。這種行為模式,與京極屋那些隱秘的失蹤案高度吻合。

  宇髄天元面色凝重地點點頭。妻子們收集到的這些零碎信息,與神無月、童磨提供的關鍵情報相互印證,已經基本可以拼湊出真相的輪廓——上弦之陸兄妹,偽裝成京極屋的頭牌花魁「蕨姬」及其隱藏在暗處的「保護者」,利用游郭的特殊環境,一邊享受眾星捧月的樂趣,一邊暗中狩獵符合他們審美的年輕女子。

  目標已經清晰,但如何行動,依然是難題。

  童磨一直饒有興致地聽著,此時忽然用金扇輕輕敲了敲掌心,七彩眼眸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用一種仿佛在提議「我們去郊遊吧」般的輕鬆語氣說道:

  「既然已經確定了,那事情不就簡單了嗎?要不……我去幫你們把那個墮姬妹妹請出來?反正我和她也算是老相識了,去打個招呼,聊聊天,說不定她看在我的面子上,就自己走出來了呢?這樣也省得你們潛入那麼麻煩的店,還要擔心被那個陰沉沉的哥哥偷襲~」

  他這個提議聽起來極其熱心,但密室內所有人都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巨大風險和不妥。

  神無月第一個否決,她輕輕捏了童磨一下,說:「不行。」

  她的理由簡潔而致命:「你現在出現在其他上弦面前,無異於直接告訴無慘我們的位置和狀態。他會徹底瘋狂的。」

  一個叛逃的童磨已經讓無慘暴怒,如果再加上一個死而復生、同樣叛逃的神無月,並且他們還主動去接觸其他上弦……無慘的反應將難以預測,極有可能傾盡一切力量進行不計代價的追索和報復。那對他們,對鬼殺隊,甚至對整個局勢,都將是災難。

  童磨被神無月否決,也不生氣,反而自己點了點頭,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扇子掩唇笑道:「啊啦~說的也是呢。我差點忘了這回事。要是被無慘大人發現我們不僅活得好好的,還在幫他的敵人對付他的下屬,他一定會氣得把無限城都拆了吧?那可不行,我們還想多享受一下陽光下的生活呢~」

  他自我否定得極其乾脆,仿佛剛才的提議真的只是一時興起的玩笑。

  宇髄天元聽了妻子們補充的信息,又結合神無月和童磨那雖古怪卻關鍵的情報,紅梅色的眼眸中已然有了決斷。他微微側身,看向坐在身旁的須磨、槙於和牧緒,語氣沉穩而清晰地吩咐道:

  「須磨,槙於,雛鶴。」他的目光依次掃過三人,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你們目前在吉原其他店鋪的潛伏與信息收集任務,暫時停止。」

  三位妻子聞言,神色都是一凜,立刻挺直了背脊,專注地看向他。

  「從現在開始,」宇髄天元繼續道,聲音在寂靜的密室里顯得格外清晰,「將全部精力,集中在觀察京極屋上。記住,是觀察,不是潛入,更不是接觸。」

  他強調著觀察二字,目光在三人臉上停留,確保她們明白這其中的區別和重要性。

  「我需要知道京極屋的日常人員進出規律,尤其是蕨姬花魁可能出現的時段、她身邊的護衛情況、以及那座院子外圍的警戒布防。還有,注意是否有任何異常的人物——比如被擄掠的女子運入運出,或者不尋常客人進出。」宇髄天元條理清晰地布置著任務,「儘量從外圍、從其他店鋪的閒聊、從送貨的腳夫、從任何可能接觸到京極屋邊緣信息的人那裡獲取情報。不要試圖直接靠近核心區域,更不要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他的指令非常明確——在獲得更穩妥的行動方案或支援到來之前,只做最外圍、最安全的監視和信息搜集。這既是對任務負責,更是對他妻子們安全的保護。


  雛鶴溫婉的臉上露出認真領會的表情,輕輕點頭:「是,夫君大人。我們會謹慎行事,以觀察為主。」她的聲音柔和卻堅定。

  槙於則是一副「早就該這樣」的表情,英氣的眉毛微挑:「明白了。那對兄妹既然那麼喜歡躲躲藏藏,我們就從外面把他們的『殼』看清楚。放心吧,夫君,我們不會打草驚蛇的。」她的話語中透著一股自信和幹練。

  須磨也用力點著小腦袋,大眼睛裡滿是認真:「嗯!我們會小心的!絕對不靠近危險的地方!」她雖然年紀最小,有些膽怯,但作為忍者,執行命令的決心同樣不容小覷。

  看著妻子們領會了指令,宇髄天元的神色稍微放鬆了些許。他轉過頭,再次看向神無月和童磨。這兩人依舊安靜地坐在對面,童磨還是那副饒有興致的模樣,七彩眼眸在須磨三人身上打轉;神無月則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對眼前的家庭任務部署並不太感興趣,只是在安靜地等待。

  「神無月小姐,童磨閣下,」宇髄天元開口道,「感謝二位提供的關鍵情報。鬼殺隊會根據這些信息,制定後續的詳細行動計劃。在計劃確定、並調派足夠人手之前,我們不會貿然行動。」

  他這是在向兩人說明鬼殺隊接下來的大致動向,既是一種信息交換,也是一種隱晦的提醒——希望他們在此期間也不要輕舉妄動,以免打亂部署或引發不可控的變故。

  神無月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她本就沒有插手鬼殺隊具體行動的打算。

  童磨卻笑眯眯地接口道:「哎呀,音柱大人太客氣了~能為這場特別的狩獵提供一點小小的提示,是我們的榮幸呢。」他頓了頓,七彩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不過,如果你們行動的時候,需要一點點場外協助,比如……製造一點小混亂吸引注意力?或者,在某個關鍵時刻稍微干擾一下某個陰沉沉的哥哥?只要條件合適,我們也不是不能考慮哦~當然,前提是不能讓無慘大人太早注意到我們~」

  他這番話,等於是在暗示,他們願意在特定條件下,提供有限度的、間接的幫助。這顯然不是出於什麼道義或同情,而更像是……覺得那樣會「更有趣」,或者能從中獲取某種利益:比如觀察上弦戰鬥方式,或者單純享受攪局的樂趣。

  宇髄天元深深地看了童磨一眼,沒有立刻接這個話茬。他需要將今夜所有的信息——包括這對危險組合提供的線索、他們曖昧的態度、以及這潛在的、不可控的協助意向——都完整地帶回鬼殺隊,由主公和其他柱共同商議決策。

  「此事,容後再議。」宇髄天元給出了一個穩妥的回應,隨即話鋒一轉,「關於澗上家族的聯絡點信息,神無月小姐已經拿到。若柊一凜前輩有消息,或者鬼殺隊有需要傳遞的信息,會通過約定的方式,嘗試通過這些據點與二位聯繫。反之亦然。」他這是在確認之前達成的、脆弱的聯絡渠道。

  「嗯。」神無月再次簡單應了一聲,將那份油紙封存的卷宗收入袖中。

  似乎該談的事情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密室內再次陷入了一種微妙的、任務交接完畢後的短暫寂靜。油燈的光芒將眾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拉得忽長忽短。

  童磨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飄向宇髄天元的三位妻子。他的視線在雛鶴溫婉的側臉和牧緒英氣的眉眼上流連,七彩眼眸深處,那種屬於鬼的、對美麗鮮活事物本能的興趣和一絲難以察覺的食慾,如同水底的暗流般悄然涌動。

  雖然他此刻因為神無月在身邊而顯得克制,但那目光中的審視意味,依然讓敏感的雛鶴和槙於感到一陣輕微的不適和寒意,兩人都不自覺地微微調整了坐姿,氣息更加內斂。

  須磨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往槙於身後又縮了縮,只露出一雙警惕的大眼睛。

  神無月察覺到了童磨那不加掩飾的視線,也感覺到了對面三位女子隱忍的戒備。她不動聲色地伸出手,在矮几下輕輕握住了童磨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

  童磨手腕被握住,七彩眼眸轉向神無月,看到她銀白眼眸中那平靜卻隱含警告的一瞥,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臉上笑容不變,卻乖乖地收回了過於露骨的打量目光,轉而把玩起神無月的手指,一副「我什麼都沒做」的無辜模樣。

  這個小插曲並未引起宇髄天元的明確反應,但他紅梅色的眼眸深處,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過。他站起身,這是送客的明確信號。

  「今夜就到此為止吧。」宇髄天元說道,「感謝二位的到來與情報。後續若有進展,會通過約定方式聯繫。」

  神無月和童磨也隨著起身。

  「那麼,我們就告辭了,音柱大人,還有三位……『華麗』的夫人。」童磨笑容可掬地行禮道別,目光最後又在雛鶴和槙於臉上停留了一瞬,才移開。


  神無月只是微微頷首,便拉著童磨,轉身走向樓梯。

  宇髄天元和他的妻子們目送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樓梯上方。直到確認腳步聲遠去,門扉關合的聲音傳來,密室內緊繃的氣氛才似乎鬆弛了一絲。

  「夫君……」雛鶴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憂慮,「那兩位……真的可信嗎?他們畢竟是鬼,而且那個童磨……」她想起剛才那令人不適的目光,眉頭微蹙。

  槙於也冷哼道:「眼神讓人討厭的傢伙。還有那個神無月,冷冰冰的,看不出深淺。」

  須磨小聲補充:「但是……他們給的情報,好像是真的?」

  宇髄天元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情報的真實性,結合你們之前的調查,基本可以確認。他們背叛無慘是事實,目前來看,與我們利益有部分重合。但是……」他紅梅色的眼眸變得銳利,「絕對不可信任。他們的行為邏輯、目的、底線,都和我們截然不同。保持警惕,利用他們提供的信息,但絕不能依賴他們,更不能讓他們介入我們的核心行動。明白嗎?」

  「是,夫君大人!」三位妻子齊聲應道,神色肅然。

  「好了,」宇髄天元重新振作精神,「按照剛才的部署,開始行動吧。記住,安全第一,以觀察為主。我會儘快將這裡的情況匯報給主公,請求下一步指示。」

  「是!」

  短暫的休整和任務明確後,這間位于吉原地下的小小密室,再次成為了對抗上弦之陸的前線指揮所與情報節點。

  離開千代茶室那壓抑而充滿算計的密室,重新踏入吉原夜晚的街道,仿佛從深水區浮上了水面。空氣中濃烈的脂粉香、酒氣、隱約的汗味和食物的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遠處傳來的、不成調的三味線樂聲和男女模糊的調笑,構成了一幅充滿俗世欲望的鮮活畫卷。

  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方才暗室中殘留的凝重。神無月輕輕呼出一口氣,卸下了面對鬼殺隊柱時那份刻意的平靜與疏離。她身體微微傾斜,將頭靠在了童磨的肩膀上,墨色的髮絲與他的橡白色髮絲在夜風中輕拂交纏。

  童磨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攬住她的腰,讓她靠得更舒服些。他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悲憫的微笑,七彩眼眸在游郭斑斕的燈火映照下,流轉著迷離的光澤,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好奇與欣賞。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如同任何一對來此尋歡作樂、享受夜晚的情侶,緩步走在依舊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沒有人會注意到,這對看似親昵的男女,剛剛結束了一場可能改變吉原乃至更多人命運的密談。

  走了一段,神無月忽然輕聲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提醒:

  「你現在不能吃宇髄天元的妻子。」

  她沒有用疑問句,而是陳述句。她知道童磨剛才在密室里那毫不掩飾的、帶著食慾的打量眼神意味著什麼。雖然因為她的存在和目前微妙的合作態勢,童磨會有所克制,但本性難移,該提醒的還是要提醒。

  童磨聞言,低頭看了她一眼,七彩眼眸中閃過一絲被抓包般的狡黠,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誤解了」的無辜。他湊近她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用那種甜膩的、仿佛在分享秘密的語調低語:

  「嗯吶~我知道的。剛才……只是嚇嚇她們的啦~看她們一臉警惕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多有趣呀~尤其是那位叫須磨的夫人,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只炸毛的小貓呢~」

  他這話半真半假。或許確實存了嚇唬和捉弄的心思,但神無月毫不懷疑,如果她不在場,如果合作關係破裂,或者僅僅是因為童磨一時興起覺得有趣,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將那三位「可愛又幹練」的夫人列入自己的菜單。他的本能和對美好事物的偏好,是刻在骨子裡的。

  神無月沒有拆穿他,只是放在他腰間的手微微用力,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緊實的側腰軟肉,作為警告。

  「嘶——」童磨誇張地吸了口氣,做出吃痛的表情,但攬著她的手卻收得更緊,將臉埋在她頸窩蹭了蹭,悶聲笑道,「好嘛好嘛,我知道了。她們現在和神無月算是……半個同盟?對吧?我不會動你的同盟的妻子的~」

  他將「同盟」和「妻子」這兩個詞咬得有些微妙,語氣里依舊帶著那種玩世不恭的調調。

  神無月懶得再跟他計較用詞,只是「嗯」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保證。她知道童磨在涉及她的事情上,承諾通常還算作數——至少在他覺得有趣或划算的範圍內。

  兩人又安靜地走了一段。吉原的夜晚似乎永遠不會真正沉睡,即使已近深夜,依舊有店鋪燈火通明,傳出喧囂。童磨的目光流連在那些掛著暖簾、透出曖昧光線的木樓之間,七彩眼眸中的光芒漸漸變得有些不同,少了幾分純粹的觀賞興趣,多了些別的、更加幽暗的東西。


  他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用那雙在夜色中仿佛能攝人心魄的七彩眼眸看著神無月,臉上露出一個帶著點撒嬌和試探意味的笑容:

  「吶,神無月……既然不能動同盟的家人,那我們……換個店玩吧?」

  他的語氣輕鬆隨意,仿佛在提議去下一家酒館繼續喝酒。但神無月立刻聽懂了他話里的潛台詞。他口中的玩,絕不僅僅是喝酒看戲抽菸那麼簡單。

  神無月抬眸,銀白的眸子在街燈下靜靜地看著他。她當然明白童磨的愛好。雖然他們兩人的鬼血因為融合了藍色彼岸花而發生了質變,對普通食物的生理需求幾乎消失,陽光和精純能量足以維持他們的存在和力量。

  但進食對於童磨而言,從來不僅僅是為了生存,更是一種享受,一種品味,一種他稱之為體驗人間極樂的方式。尤其是面對那些符合他審美的、年輕鮮活的食材時,那種源自本能的衝動和愉悅感,並不會因為需求降低而完全消失。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進行過這種狩獵了。在鄉下時環境單純,童磨的注意力被釣魚、散步等新奇體驗分散。但此刻,身處吉原這個欲望與墮落交織的溫床,周圍充斥著無數符合他標準的獵物,空氣中瀰漫的奢靡與絕望氣息,無疑刺激了他那沉寂了一段時間的興趣。

  神無月對此並無道德上的負擔或厭惡。她自己也曾為了生存或快速恢復而吞噬血肉,只是沒有童磨那種將其視為享受的癖好。成為鬼這麼多年,她早已習慣了這種生存方式,只是如今需求極低,更加隨性而已。

  她看著童磨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混合著期待和某種幽暗渴望的光芒,心中掠過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縱容。只要不觸及底線:比如柊一凜、鬼殺隊目前有限的「盟友」、或者引起無慘過度關注,她並不介意偶爾滿足一下童磨這扭曲的愛好。畢竟,他們現在擁有的是近乎永恆的時間和自由,總需要一些……調劑。

  「……好吧。」神無月最終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她的語氣平靜,仿佛只是同意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要求,「別鬧得太大動靜,也別留下明顯的痕跡。」她補充道,既是提醒,也是一種默許的規則——可以玩,但要乾淨利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童磨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七彩眼眸中仿佛有煙花綻放。他開心地低頭在神無月臉頰上親了一下,聲音里滿是愉悅:「就知道神無月最好了~放心吧,我會很優雅的~就像品嘗一杯好酒,或者欣賞一朵即將凋零的花~」

  他說著,目光已經如同精準的獵鷹般,開始掃視街道兩旁那些尚未打烊的店鋪,評估著潛在目標的質量和可接近性。他需要找一個既符合他品味,又相對容易下手、不會立刻引起大規模騷動的地方。

  神無月任由他牽著自己,隨著他的目光移動。她沒有主動參與挑選,只是安靜地跟在他身邊,銀白的眸子如同最冷靜的觀察者,同時保持著最大範圍的感知,警惕著任何可能的意外或威脅。

  他們像一對真正來尋歡的客人,慢慢走過燈火闌珊的街巷,最終,童磨的腳步停在了一家規模中等、看起來客人不多也不少、格調介於奢華與俗艷之間的「櫻屋」前。門口的燈籠光線昏黃,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還算悅耳的箏曲。

  「就這裡吧~」童磨用扇子輕輕點了點掌心,做出了決定。他看向神無月,七彩眼眸中跳動著興奮與期待的光芒,仿佛即將開始一場有趣的遊戲。

  神無月沒有反對,只是再次低聲囑咐:「別太久。」

  「嗯嗯~」童磨連連點頭,牽著她,踏入了櫻屋那扇虛掩的、透出暖光的大門。

  門內,是屬于吉原另一個側面的、更加直接而隱秘的欲望世界。而今晚,獵食者與伴侶的身影,將悄然融入這片夜色,進行一場只屬於他們彼此的、黑暗而優雅的遊戲。街道上的喧囂依舊,無人知曉,又一場無聲的凋零,即將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悄然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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