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讓服務生將葉明遠扶回酒店就離開了。看到他這般模樣,她心裡並不好受,當年的事她確實難過,可是這些年來她早已將那些事情當作過往的少女心事忘卻了。
當年外祖父知曉她和葉明遠表露心意後,很是開心了一瞬,但得知葉明遠拒絕她並躲著她跑去美國留學時長嘆了口氣,開始更加細緻地帶著她教她經商之道。
她學會了很多東西,思緒沉浸在遇到的各種問題難題上,她的情感為解開這些問題難題而被牽動著,等她真的靜下來時,她想到葉明遠的時間似乎變得微乎其微,她知道自己找到了可以取代葉明遠的情感寄託,她才明白外祖的深意和智慧。
她不清楚葉明遠是什麼時候意識到對自己的心意的,與其讓她相信葉明遠對當時的她有親人以外的情感,不如說是幾年的留學生涯讓他對自己的思戀和情感慢慢轉變成情愛。比起他那麼多年的等待,她的那些經歷好像也算不得什麼。只是沒想到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葉明遠在感情上卻缺少了他本該有的果斷和敏銳。
現在想起他寄來的那些信件,字裡行間明里暗裡催促她去美國,表露著他對她的思戀,只不過有被拒絕過的前車之鑑的她並未將自戀的這些當做情愛,只以為這是哥哥對妹妹的情感。
只能說她們之間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不占,無緣亦無分。
「殊兒。」
晶瑩的燈光下李涯朝著她走來,打斷了她的思緒,只覺得那些紛擾和愁緒都因為他的出現散去。
「不是在車裡等我嗎?怎麼在這?」林殊不由自主的加快步伐,抓住李涯遞過來的手,挽上他的手臂。
「怕你迷路,找不到我。」李涯將她耳邊垂落的髮絲別在耳後,戲謔的調侃。
「當我是小孩呢。」林殊想咬他的手表示不滿,將他的手舉起時,意識到這是外面,不合時宜,氣惱地將他的手丟了回去。
李涯意識到她想做什麼,低低笑出聲,附在她耳邊道:「乖,回去給你咬。」
這些天林殊染上了一個習慣,喜歡咬他。生氣的時候咬,羞憤的時候咬,想咬的時候咬,但咬歸咬卻不會下重力,儘管如此他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她的牙印。
林殊被看破想法,臉上泛起一陣紅,在他手背上輕輕掐了一把,示意他收斂些,這事難道光彩嗎?
車子駛出酒店街口,夜色已經沉了下來。林殊坐在副駕駛上,偏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燈,忽然開口:「姑父那邊知道明遠哥回來的消息了吧。」
「嗯,方才打過電話說過了。」李涯雙手搭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的路況,「說等這邊修整好,再好好給他接風洗塵。」
「也好。」林殊的聲音不大,混在車窗外灌進來的夜風裡,有些飄忽,「從美國到這邊,路上也要個把月的時間,難為他跑這一趟了。」
車內的光線很暗,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語氣里的悵然和低落李涯還是聽出來了。
「放心吧。」李涯騰出一隻手,輕輕覆在她交疊在膝上的手背上,語氣溫和令人安心,「這段時間我會多留意那邊,保證把人照顧周全了。」
「也好。」林殊收回目光,轉頭看了他一眼,聲音軟了幾分,「麻煩你了。」
李涯聞言,眉梢微微一挑,收回手重新把住方向盤,語氣裡帶上了一點佯裝的惱意:「怎麼還同我客氣上了?再說這種話,我可就生氣了。」
林殊怔了怔,隨即嘴角浮起一點笑意,沒有再接話。
另一邊,葉明遠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眼神飄忽無措,胃裡的絞痛和在船上的飄忽感襲來,他好似感受不到,只覺得心口的痛比之其他還要劇烈。
林殊是他從小帶大的,葉林兩家離得並不遠,姨母也經常帶著林殊來串門。她的出生和成長他都參與了,他看著她從皺巴巴的小小一隻長到亭亭玉立,追在他後面從鍋鍋到哥哥再到明遠哥的改變。
十幾年的時間他都把她當做需要愛護照顧的妹妹,小時候的林殊說要嫁給他,他會當做是一場童言童語,但十六歲的她說要嫁給他,他卻無法接受。
他暗自審問了她身邊的那些人,企圖找到一個暗示蠱惑她的人,但沒有得出結果。葉明遠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他看著手裡的申請書,不再猶豫,連道別都不敢與她說,只匆匆離去,他期望分別可以讓她能看清楚她對他的感情,不過是基於對兄長的依賴罷了。
葉明遠抬手捂住眼睛,只覺得房間裡的燈光有些刺眼,刺的他淚水決堤,無法自抑。觸手可及的人被他親手推開,悔恨的痛楚像黑霧一樣將他吞噬。
「老吳,」梅姐靠坐在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目光追著吳敬忠的臉,「既然明遠都來了,我們是不是該重新合計合計?去美國的事,是不是該提上日程了,台灣的地,我看不買也罷。」
吳敬忠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茶几上的杯子,慢慢呷了一口,沉吟片刻,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多做一手打算。雞蛋,不能往一個籃子裡放。」
「你擔心什麼?」梅姐微微皺眉,將煙擱回茶几上,身子往前傾了傾,「葉家現在的當家人是講情分的,再加上殊兒這層關係,他們斷不會不管我們。台灣的地說是鳥不拉屎都不算冤枉它,何必花那個冤枉錢?省下來為去美國做打算,不好麼?」
「鼠目寸光。」
吳敬忠將杯子擱回桌面,瓷器碰出沉悶的一聲響。他抬頭看著妻子,眼神里沒有怒意,倒更像是一個老棋手在耐著性子給新手講棋。
「有葉家在,美國自然是個不錯的退路,這一點我不否認。」他頓了頓,語調沉下去,「可你想過沒有,真到了兵荒馬亂的那一天,我們從哪裡走?怎麼走?還來不來得及跑到美國?」
梅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吳敬忠繼續道:「台灣,才是中國人的地方。真到了非走不可的那一步,我們的第一站,只會是台灣,也只能是台灣。把根基先扎在那裡,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梅姐,聲音卻愈發篤定:「美國,那是退到台灣以後的事了。到那時候,我們在台灣站穩了腳跟,又有遠在美國的葉家可以倚仗,不會落得一個太過悽慘的下場。」
「你是說……」梅姐眉頭緊鎖,吳敬忠最後的話讓她忍不住多想。
吳敬忠看著她沒有再開口,只是眸子裡的深意看得她心驚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