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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謝若林約見

2026-09-09 03:33:16 作者: 誹語

  謝若林倚在自家二樓欄杆上,指尖夾著半根燃到濾嘴的煙,目光沉沉鎖著屋外。

  晚秋又端著切好的水果往余家跑,腳步輕快,上樓時嘴角都不自覺揚著,敲余則成家門的力道都帶著幾分軟意。等門一開,她抬眼望向余則成的模樣,眼底藏不住的傾慕與溫存,直白得毫無遮掩。

  反觀面對自己時,晚秋永遠是眉眼間壓著厭煩,說話夾槍帶棒,連同處一室都嫌侷促,那份嫌棄幾乎要明晃晃寫在臉上。

  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撞在一起,刺得謝若林心口發悶。他心裡清清楚楚,晚秋和余則成從前有過一段牽扯,這層舊情他早有耳聞,也親眼見證過,卻還是抱著一絲自欺欺人的奢望。當初娶晚秋進門,他私心裡篤定,一紙婚書能困住她,日子久了總能磨出安穩,她總歸會收心踏踏實實地跟自己過日子。

  可眼下這副光景,狠狠撕碎了他那點可笑的念想。晚秋半點安分模樣都無,一顆心明明白白掛在樓上的男人身上。

  菸蒂燙到指尖,謝若林猛地回神,隨手將菸頭彈進樓下垃圾桶,眼底漫開陰沉沉的算計。他要查余則成,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何等人物,能把自己的妻子迷得失了分寸。

  干情報買賣這麼多年,只要捨得花銀元,沒有他挖不到的底細。不過兩日功夫,余則成的履歷、日常行蹤盡數送到他手上。順著線索往下捋,他很快揪出了余則成遠在外地的妻子陳翠萍。

  陳翠萍遲遲不肯動身來天津這件事,旁人或許看不出端倪,可遊走在軍統、地下黨、各方勢力之間討生活的謝若林,一眼就嗅出了不對勁。夫妻分居久不歸城,放在眼下緊張的時局裡,處處透著蹊蹺。

  他不肯就此停手,順著陳翠萍這條線深挖:在來往天津的路上死了一個女八路,名叫陳秋萍,她有一個雙胎妹妹。

  他將情報遞到余則成面前,比起抓不住的東西,他認為錢才是最值得信賴的東西,他期望余則成能夠與他合作,但他否認了並且拒絕了他。

  這並不影響他對余則成和翠萍兩人身份的猜想。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人,一個深夜敲響余則成家門,最後和余則成一同離開的女人,以及沒多久中風猝死在警務處的袁佩林。

  中風猝死,他可太了解了。烏頭,一種可以偽裝人中風猝死的藥,是地下黨、老特務專用殺人無形的秒方。

  那個女人他見過,與余則成夫婦關係匪淺,另一種猜想讓他前所未有的興奮,他又將目標投向這個女人,北平來的千金小姐,吳敬忠沒有血緣關係的侄女,行動隊隊長的未婚妻,去過延安,他覺得他的事業版圖又可以擴大幾分,他會賺得盆滿缽滿。

  李涯看著這個躺在桑拿房的男人,是黨統局的,他見過幾面,但沒打過交道。

  

  「謝先生約我前來,是為了什麼呢?我可不認為你是請我泡澡的。」他並不是特別願意見這個人,但是都是軍統的,抬頭不見低頭見,說不準哪天有用得著人家的地方,沒必要鬧得太難看。

  「聽說李隊長要結婚了。」謝若林斜躺在床上,拿著手裡的煙槍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煙氣,看著李涯緩緩開口。

  「我以為這不是什麼秘密,若謝先生和貴夫人願意,可以前來觀禮。」李涯挑眉,不太清楚這句話的含義。

  謝若林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李涯,笑著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才道:「李隊長了解自己未婚妻嗎?」

  聽到這人提到林殊,李涯沒了性子,有些不爽,看著謝若林的目光帶著不善。

  謝若林輕笑出聲,「你覺得袁佩林的死真的是意外嗎?」

  謝若林這話若是李涯聽不出一二,他也白活了那麼些年了。他努力將林殊和袁佩林聯繫到一起,袁佩林的死確實可疑,他比其他人更清楚,只是比起其他結果,這種結果對他是最好的,可是無論他怎麼想除了兩人名字中都有個林字,都無法將袁佩林和林殊聯繫在一起。

  他沒有說話,既然這人叫他前來,必然不會對著他打啞謎,於是他直接坐在另一張床上,靜靜等著他的下文。

  「李隊長也算得上老人了,應該清楚,作為特務最擅長的就是讓人怎麼悄無聲息的死去。」謝若林又吸了一口煙,不緊不慢開口。

  李涯靜靜看著他,也沒有急著說話。這副樣子讓謝若林感嘆,倒是沉得住氣。

  「袁佩林死去的頭一晚,我看到了一個人敲響了余則成家的門,此人正是李隊長的未婚妻。隨後林殊小姐和余主任一同出門離開。不知道李隊長清不清楚。」

  李涯記憶很好,那天他將袁佩林藏在了妓院,晚上因為林殊的電話他去她家找了她,待的時間不算短,按照謝若林的說法林殊在他離開之後去了余則成家。


  那麼當時她說過什麼呢,她聞到了他身上的脂粉味,他說是給他買了胭脂,但是沒有將胭脂給她,後來因為妓院這事和報紙的事她和他疏遠了一陣,胭脂的事不了了之,所以在這之前她推斷出他去了妓院也不是不可能,但這並不意味著什麼,袁佩林並非死在了妓院。

  「我未婚妻和余副站長家關係不錯。我不在的時候,有事叫她找余副站長幫襯一把,無可厚非。」

  李涯的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面對謝若林那雙似笑非笑、仿佛已經洞悉一切的眼睛,他的表情紋絲不動,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對林殊的懷疑。

  謝若林沒有接這個話茬。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慢悠悠地開口,像是在聊一樁趣聞。

  「忘了告訴李隊長了,我最近調查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余則成的妻子,叫陳翠萍。」他頓了頓,觀察著李涯的反應,「就在這位陳翠萍來到天津的路上,因意外死了一個女八路,叫陳秋萍。」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笑容加深了幾分:「巧的是,這位陳秋萍,有個雙胞胎妹妹。李隊長,你說,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確實很巧。」李涯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不變,甚至還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巧合的可能性,「但謝先生見多識廣,應當也知道,這世間,確實存在這種巧合。」




  然後他笑了,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藏著刀的笑。

  「哦?是嗎?」

  他把玩著手中的煙槍,吞雲吐霧,煙霧浮在他的周身,看起來舒緩愜意。

  「那如果我說,這些情報,我也給余則成看過呢?」

  他抬起眼皮,直視李涯:「我把原件擺在他面前,一條一條,清清楚楚。結果沒過多久,那些情報……莫名就丟了。」

  他頓了頓,笑容徹底綻開,語氣卻輕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這一切,還是巧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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