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遠的到來,讓吳敬忠給林殊批了假,希望她能陪陪這個遠道而來的表哥,如果沒有緊急事務可以不去保密局。
他的狀態看起來並不是很好,不管怎麼說,作為親人,她應該去看看。林殊陪著葉明遠和包小包吃了一頓午飯後,葉明遠看她的眼神和包小包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林殊無法忽視,林殊叮囑兩人照顧好自己後離開了,總得來說,這頓飯吃得比較沉悶無言。
回去後,她決定將請帖寫完,葉明遠手裡的請帖是提前準備的,其他的倒是沒開始準備,李涯的字比較賞心悅目,林殊本意上是準備交給他寫的,但想著他比較忙碌,為婚禮準備的也比較多,自己較為清閒,不如提前寫一部分,落款的位置到時候就留給李涯了。
兩個人的字體寫在同一張請帖上,也不失為一種甜蜜的事。這個認知的出現讓林殊的心間的糖化開,嘴角的笑怎麼也收不回去。
她忍不住想,若是李涯此刻站在她面前,看到她這副模樣,會是什麼表情?
他一定會看穿她的心思。然後他會微微挑起一邊的眉毛,嘴角彎成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用那種帶著幾分得意又帶著幾分戲謔的語氣,慢悠悠地拆穿她。
「在想什麼好事?」
「沒有!」
「哦?那臉怎麼紅了?」
想到這裡,林殊把請帖往臉上一蓋,整個人向後仰倒在沙發里,發出一聲悶悶的笑。太丟人了。
謝若林的話終究是在李涯心底濺起了水花。他接手袁佩林看護任務時他和林殊已經確認了戀人關係,他無法忽視她的話,無法忽視在他離開後林殊隱瞞他去了余則成家這件事。
如果她真的是敵特,那麼她的接近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李涯又回到了那間熟悉的辦公室,他的腦子有些沉木、遲緩,偏偏又十分清醒。
手指觸及到煙盒裡的煙,想要抽出煙的手頓住,隨後諷刺一笑,利落的刷過火柴,將煙點燃。
清爽的房間內被濃重的煙味覆蓋,沾染在鋼筆,書頁,以及不遠處的沙發套件上:柔軟的墊子和輕薄保暖的毯子,企圖將那讓他聞之入髓的淡淡玫瑰清香除掉。
他不太能接受,曾經代號佛龕的他,一次次跌入神壇,被一個女人利用美人計玩弄股掌。
他應該去質問她的,謝若林沒有證據,一切都只是推測。但是他退縮了,作為一個能夠成功潛入延安的特務,他不可能蒙蔽自己,忽視林殊的隱瞞把一切當作巧合。他想,如果他沒有轉移目標,那袁佩林會不會就死在妓院了,或許警務處也不乾淨,整個軍統上下是一個巨大的漏勺。
若林殊真的是,那麼吳敬忠知道嗎?吳敬忠會不會也……這個想法讓李涯心累,有些頹然,腦海里不斷浮現出他和林殊相處的點點滴滴,企圖找到其他蛛絲馬跡,企圖找到她對他……的證據。
似乎想到了什麼,視線停在了辦公桌前他的位置,那人伏案在她對面認真專注的模樣,停在了那方沙發所在的休息位,他們擁抱,親吻……就連這小小的辦公室也全是那令他眷戀纏綿的身影,想著想著,眼眶濕潤了起來,他閉上了眼,眼淚從眼角滑落,無力的靠坐在椅子上,手裡的煙不知不覺從指縫間滾落,他將手附在雙眼上,感受著手心裡溫熱的淚水,想要遮擋一切難堪。
李涯失聯了。
從早晨一起吃完早餐離開後,林殊沒有再見過李涯,她看著茶几上筆墨已經干透的請帖,看著桌上已經做好的飯菜逐漸變溫。給李涯辦公室打了電話,電話中的嗡嗡聲一直響著,無人接聽,想著人可能在回來的路上或者出了外勤也並未執著,掛斷了電話。
然後,桌前的飯菜徹底涼了下來,林殊撥通了酒店的電話,詢問包小包李涯和葉明遠是否有約,得到否定答案。
遲疑了一瞬,她不由多想,或許李涯是去做了什麼艱巨的任務。她的電話打到了吳府,得到了否定答案。林殊並沒有因為這個結果徹底放心下來,她再一次撥打了李涯辦公室的電話,還是嗡嗡的電話音,無人接聽。
林殊掛斷電話,打給了余則成:「余副站長,我是林殊。請問李涯今天是有什麼比較忙碌的工作任務嗎?怎麼還沒有下班返家?」
余則成有些意外林殊會給她打電話,飛快的思考了一下她話里是否有其他含義,沒有得出結論,實話實說道:「是林小姐呀,今日沒聽說過有外勤任務,我們都按時下班了。不過李隊長辦公室的門從他下午回來就一直緊閉著,許是在辦公室睡下了。」
余則成今天下班的早,剛出門就遇到了從外面回來的李涯,本想遠遠打個招呼,但李涯像是沒注意到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朝著辦公室走去,然後啪的一聲將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莫非這兩人的感情出現矛盾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好的,多謝余副站長,叨擾你和翠萍姐了。」
掛斷電話後,林殊的疑慮更深了,就算李涯睡得再沉也不可能在電話聲鈴聲下不被吵醒。是病了,暈過去了?
林殊將桌上涼透的飯菜一道一道重新熱過。
蒸氣模糊了她的臉。她把飯菜仔細地裝進保溫飯盒裡,扣緊蓋子,又找了塊乾淨的布裹在外面。
她提著飯盒走出門時,天已經黑透了。
街邊的路燈昏昏黃黃,照得行人的影子短了又長。林殊走到稍微熱鬧些的街邊,攔下一輛黃包車。車夫是個話多的,問她這麼晚了去哪兒,她只說了「保密局」三個字,車夫便識趣地閉了嘴,埋頭踩快了步子。
到了保密局門口,值班守衛聽見腳步聲,警覺地抬起手電,一束刺眼的白光直直打了過來。
「誰?!」呵斥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緊張。
林殊抬手擋了擋照在臉上的光,微微偏過頭去。她沒有後退,也沒有慌。
「是我,林殊。」
聽到這個名字,那守衛愣了一瞬。手電筒的光慌忙往旁邊一歪,從她臉上移開,照在了她腳邊的地面上。他連聲道:「林小姐怎麼來了?快請進快請進。」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去開門。
門閂哐啷啷響了一陣,鐵門被推開了。
那人賠著笑臉,試探地問了一句:「您這是……來給李隊長送飯?」
他在這裡,那麼就不是去出任務來。林殊心裡那根繃了一下午的弦,在這一刻微微鬆了。
她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提著飯盒邁步進了門。穿過熟悉的走廊,鞋跟在水泥地面上敲出單調而篤定的節奏,一路朝著李涯辦公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