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現在突如其來的反常和壓抑不住的戾氣震得林殊心頭髮慌,藏在心底不敢推敲的想法按捺不住,如破土春筍直直冒出,臉上的氣色一點點退去。
萬千思緒在腦中瘋狂翻攪,她拼命回想點點滴滴,卻尋不到一點破綻頭緒,忘記了回應。
沒等她理清紛亂的心緒,下頜忽的被一隻力道極重的手牢牢扣住,被迫抬頭對上他泛紅幽深的眼眸。刺骨的寒意順著脊背一路蔓延,林殊渾身僵硬發涼。
「你會騙我嗎?」
他的嗓音低沉、沙啞乾澀,宛如黑夜的鬼魅在耳後低語。
明明只是一句問句,落在林殊耳中,卻像早已敲定答案的冰冷斷言,壓得她喘不上氣。
「不……」
懾於他周身鋪天蓋地的冷壓,林殊費力擠出半個字,餘下的辯解還卡在喉間,便被他狠狠截斷。
這一吻不帶半點溫存,倒不如說是惡狗撲食,力道蠻橫沉重,沒有任何收斂。
細碎的痛感順著唇瓣蔓延,伴隨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林殊下意識的想要掙扎,可她單薄的力氣,在李涯面前就是以卵擊石。
幾次徒勞的扭動後,她慢慢卸去渾身對抗的力道,不再閃躲,順著他近乎瘋魔的掠奪溫柔回應。
舌尖被他挾持,她便借著這相貼的距離,輕柔蹭過他的上顎、齒間,安撫他翻湧不安的情緒,一點點磨去他心底豎起的尖刺,哄著他緊繃的防備緩緩松垮。
「啪!」
一聲脆響驟然炸開,清晰的紅痕當即印在李涯一側臉頰。他微微偏過頭,兩人唇間牽連的銀絲晃了晃,轉瞬便斷落在空氣里。
林殊心頭一慌,急忙掙開想要從他身上逃離,手腕卻猛地被他攥死,狠狠一扯。她立即失去平衡,重重撞回他懷裡,相撞的衝力撞得李涯悶哼一聲,可箍著她的手非但沒有松下幾分,反倒收得更緊,轉瞬就將她牢牢禁錮在身下。
「放手!」
林殊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斷了。骨頭像被兩隻鐵鉗死死箍住,疼得她眼前一陣陣發白。她用另一隻手拼命拍打著李涯的手背,指甲划過他的皮膚,留下幾道紅色抓痕。
「李涯!你鬆開——」
她的腳開始亂踢,膝蓋撞上他的腿側,拼命地想從他懷裡掙脫出去。可她的掙扎落在他身上,像雨點打在石頭上,紋絲不動。
李涯沒有鬆手。
他抬腿一壓,將她亂踢的雙腳牢牢制住。然後他騰出一隻手,一把扣住她兩隻手腕,纖細的腕骨疊在一起,不容分說地舉過她的頭頂。
林殊被徹底制住了。雙手被鎖在頭頂,身體被壓得動彈不得,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喘出的氣又短又急。她仰起臉看他,濕潤的眼眶,里沒有求饒。她死死地盯著他,像一隻被逼到牆角卻絕不低頭的小獸。
「你要幹嘛?」
她的聲音啞了,從喉嚨里擠出來,每一個字都裹著刺。
李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看著這張倔強的臉,看著這雙被恐懼和恨意填滿卻依舊不肯服軟的眼睛。她明明在發抖,卻還要用這樣的眼神瞪著他。他的舌尖在口腔里慢慢打了個轉,舔過被她咬破的唇,鐵鏽味的腥甜在舌尖化開。
他笑了。
猝不及防的笑,疏朗、帶著幾分魅惑。
「殊兒。」
李涯低下頭來,聲音忽然放得很輕,輕得像一句枕邊耳語。可他眼裡的光卻不像耳語那樣溫柔,像一隻魅惑的狡狐,在林殊的身上慢慢打轉。
從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從嘴唇滑到領口,再一直往下,仿佛那層衣料在他眼裡根本不存在。
林殊覺得自己像是被這道目光一層一層剝開了,赤裸地、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他面前。她的身體不自覺地繃緊了。
「我們做點有意思的事,怎麼樣?」
他的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徵求她的意見。可他的手卻不由分說的動了起來。
林殊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喉嚨發緊,聲音裡帶著她不願意承認的顫抖:「你……你說過的,等我願意。」
「嗯,我說過。」
李涯答得很乾脆,甚至點了點頭,像是在認真回憶那個承諾。可他空閒的那隻手已經抬了起來,指尖落在她的臉頰上,沿著她顴骨的弧度緩慢地遊走,像一條冰冷的蛇在巡行自己的領地。
指尖滑過她的下頜,落到了她的喉嚨上。
他的指腹有薄薄的繭,粗糙的觸感碾過她頸間最細嫩的皮膚。指甲的邊緣也微微冒出來,若即若離地刮過她的頸側。
那力道輕得幾乎稱得上是溫柔,可正是這種溫柔讓她控制不住地顫慄起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正隔著那層薄薄的皮膚,撞在他的指尖上,又快,又亂。
他一定感覺到了。
「殊兒,」他的手指停在她喉嚨上,不動了,聲音還是那樣輕,「為什麼不願意呢?」
他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困擾了他很久的問題。
「是因為不喜歡我嗎?」
林殊渾身的血都涼了一瞬。
他的手指扣在她喉嚨上,沒有用力,但那個位置的暗示意味足以讓她窒息。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幽深的、看不透的眼睛,心裡忽然浮上一個篤定的念頭。
他一定知道了什麼。
林殊渾身僵硬地躺在沙發上,被他牢牢桎梏著動彈不得。
她該怎麼做?林殊無力的閉上眼,不去看他的眼睛。
她敢發誓,此刻是她活了二十餘年,大腦運轉最快、也最煎熬的一刻,哪怕當年面對挑釁輕視她,想要給她難堪的英國「紳士」都沒有讓她這麼頭疼過。
「林殊喜歡李涯,毋庸置疑。」林殊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
李涯銳利的目光穿透她的眼底,那赤誠真摯的眼眸讓他想要去信任,可心底的聲音告訴他,這是一場計謀。
「那殊兒是願意的了?」他挾持她的手鬆了些力道,手指在她的唇上輕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