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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親密的、疏遠的靈魂

2026-09-09 03:33:38 作者: 誹語

  他們恢復了如常。

  早晨一起吃飯,他替她攏披肩,她替他理領口。出門前會在玄關交換一個不深不淺的吻。

  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可一切又和從前不一樣了。

  他們更親密了。他開始習慣在半夜翻身時把她撈進懷裡,手臂箍著她的腰,像是怕她會趁他睡著消失。她的牙刷旁邊擺著他的,她的衣櫃放進了他的衣服,她的床上多了他的枕頭。

  但他們也更疏遠了。

  以前他出外勤之前會跟她打一聲招呼,不說什麼任務,只說一句「今晚可能晚些回來」。有時候她問起來,他會在界限之內挑些無關緊要的細節告訴她,比如今天見了一個很難纏的人,今天的任務地點很遠,今天在車上等了三個小時什麼都沒等到。那些碎片拼不出任何秘密,但至少讓她覺得,他的世界有一扇門是對她開著的。

  現在那扇門關上了。

  他不再向她報備行蹤。出門的時間越來越早,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有時候她半夜醒來,身邊是空的,不知道他是在辦公室還是去了某個不能告訴任何人的地方。

  他對手下也耳提面命,下了死命令:任何公務,半個字都不准向任何人透露,包括她。她再問不出與他有關的消息。

  他找到了一種方式,來平衡他和她之間的關係。他把所有可能引發爭吵對立的東西都划進了一個禁區,然後把她關在禁區外面。他依然對她好,甚至比以前更好,更溫柔,更體貼。但同時,他不再給她任何追問的機會。

  每當林殊想要撬動那扇門打開了一條縫,準備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他就走了。

  站起來,拿起外套,說一句「局裡還有個會」,或者「那邊催得急」,甚至有時候連藉口都不編,只是看她一眼,那個眼神里的意思是:不要問。

  然後他轉身出門,將她留在原地。

  林殊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在玄關換鞋的背影。她剛才只是問了一句「今晚還有事嗎」,語氣輕得像隨口一提,他穿鞋的動作就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繫鞋帶,頭也沒回地說:「嗯,不用等我。」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她聽得格外清楚。

  她低下頭,看著茶几上那張早就寫好的請帖。兩個人的名字並排站在一起,越看越像兩個陌生人在禮貌地保持距離。

  她一時間不知道作何感想。

  葉明遠的接風宴上

  接風宴設在吳府的大廳里,席面鋪張得不算過分,但該有的排場一樣不少。吳敬忠特意開了兩瓶從南京帶回來的陳釀,說是給葉明遠接風,話里話外卻句句不離今後的打算。

  葉明遠應付著吳敬忠的話頭,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長桌另一側。林殊坐在李涯旁邊,面前擺著一盅還沒怎麼動的蟹粉豆腐,手裡的筷子擱在碗沿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那隻青瓷茶杯的杯沿。滿桌的熱鬧像是隔了一層什麼東西,傳到她那裡時已經涼了半截。

  「殊兒,怎麼了?」

  葉明遠到底沒忍住,微微傾過身子,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他眼裡的擔憂直白得毫不掩飾,和當年那個會在她哭鼻子時翻牆出去買糖炒栗子的少年一模一樣。

  

  林殊沒有反應。她盯著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像是能從茶葉渣子裡看出什麼答案來。

  一隻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溫熱,乾燥,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收攏,將她微涼的指尖整個包在掌心裡。林殊微微一顫,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被拉了回來。她抬起頭,對上李涯的視線。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平靜而沉穩。

  林殊回過神來,從李涯手中抽回手,露出一個溫和的笑,看向葉明遠:「沒事,就是有些想母親了。」

  這不算謊話。只是不全是真的。但在這個場合,這個理由足夠體面,足夠讓所有人停止追問。

  「無妨。」吳敬忠用巾帕擦了擦嘴角,將帕子擱回桌上,慢條斯理地開了口,「過幾天你們幾個一起去北平看看,散散心。北平那邊的事,正好也順便料理一下。」

  「天可憐見的。」梅姐坐在林殊左手邊,伸手輕撫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地順著。她方才聽到林殊說想母親,眼眶便濕了,此刻聲音里還帶著一點鼻音。

  林殊被她這一句說得鼻頭微酸,但很快壓了下去。她拿起筷子,笑著指了指梅姐面前的那盤蝦仁:「姑姑,沒關係。這蝦仁不錯,快嘗嘗,涼了就不好吃了。」


  梅姐被她這一打岔,也不好再傷感,拿起筷子夾了一顆蝦仁。桌上又恢復了一片其樂融融的談笑聲。葉明遠端起酒杯,和吳敬忠碰了一下,眼神卻時不時停留在林殊身上,略帶審視地看了李涯一眼。



  林殊低頭看著那塊魚肉,筷子自然的夾起了碗裡魚塊。

  「等從北平回來,你們的婚事也該有著落了。」

  梅姐放下筷子,笑盈盈地看著兩人親密的互動。她剛吃完那顆味道不錯的蝦仁,心情正好,看著林殊和李涯坐在一處,他替她剔魚刺,她低頭吃他夾的菜,動作默契得像一對已經過了半輩子的老夫妻。梅姐越看越歡喜,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忍不住調笑起來。

  因為葉明遠要來的緣故,不清楚他的歸期,兩個人看過日子,想著也不拘泥於什麼大吉大利,到時候找個宜嫁娶的日子簡簡單單把婚禮辦了就好。

  梅姐這一句話,無意中捅破了一層窗戶紙。

  林殊的筷子尖輕輕抵在碗底,李涯給她盛湯的手微微一滯,碗裡的湯汁晃了晃,盪出兩圈漣漪。葉明遠原本舉著的酒杯在空中頓了一拍,然後送到唇邊,一飲而盡。

  很快,一切恢復如常。林殊低頭吃菜,李涯抿了口酒,葉明遠拿起酒瓶給吳敬忠斟了一杯,聊起北平那邊的安排。

  葉明遠將一切看在眼底。看林殊低頭時睫毛垂下的弧度,看她接過李涯遞來的碗時指尖相觸的動作,看她在他面前客氣周全的笑,和面對李涯時那種鬆弛的、不需要設防的神情。他看得太仔細,以至於沒有漏掉方才那句話落下去時,李涯和林殊之間那短暫到幾乎不可察覺的停頓。

  那不是一對即將結婚的人聽到催婚時該有的反應。他們只是停了一下,然後各自恢復,像兩個配合默契的演員在同一秒回到了各自的角色里。

  葉明遠將酒重新斟滿,杯子在指間慢慢轉了一圈。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抬起眼,不輕不重地看了林殊一眼。極力壓抑的愛,露出一點縫隙,讓他的眸子帶著深沉的晦澀。李涯警覺地抬眼與之對視。

  (明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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