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近我只是因為想要策反我?」李涯苦笑一聲,目光茫然地投向窗外空蕩蕩的街道,路燈投下慘澹的光影,把他落寞的輪廓拉得很長。
林殊輕笑一聲,語氣褪去了方才爭辯時的鋒芒,多了幾分真切:「只是單純的策反你,沒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不怕嗎,如果我翻臉動手……你應該早就沒命了。」李涯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和試探。
「不,如果我走錯了這一步,我們會一起死。」林殊藏在皮包側面的手指輕輕動了動,指尖在冰涼的金屬卡扣上。
李涯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細微的動作,目光驟然鎖定那隻手提包,眼神一,隨即輕笑出聲:「MK2菠蘿手雷?我記得搜查你住所的時候,房間裡沒有這種東西。是別人給的吧。」
林殊沒有說話。
李涯微微頷首,像是在欣賞一件危險的藝術品。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含義不明的弧度,聲音裡帶上了某種奇異的、近乎溫柔的諷刺:「我該榮幸你願意和我做一對亡命鴛鴦嗎?」
林殊挑了挑眉。極其細微的表情,卻瞬間改變了整個人的氣質,從靜默的獵物變成了掌控節奏的弈者。她的眼神清亮,毫無懼色,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反問:「不然呢?」
「你就不怕我佯裝被策反,然後掉頭將你們一網打盡。」他說。
「第一,」她的聲音清晰而穩定,仿佛不是在談論生死,而是在推導一個數學定理,「你只是推測,沒有證據。以你的性格,若你有證據,你應該不會無動於衷。」
她的目光直視著李涯,毫不避讓。
「第二,我姑父是吳敬忠。如果我暴露,他也不會有好果子吃。他要大義滅親,那麼會面臨我舅舅的怒火。如今明遠哥在,只要我出事,他就會知道我的死絕不簡單。以我舅舅在美國的地位,國軍與美國的關係,他活不了。」
她停頓了一下,給李涯留出了足夠的思考時間,然後說出了最終的審判:「所以,他只能保下我。而你會變成一顆上不了桌的廢棋。」
李涯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他不是驚訝於這番話的邏輯,而是驚訝於她將此等複雜、殘酷的家族政治算計,如此赤裸而冷靜地攤開在陽光下的姿態。她把他們的處境,從一場浪漫的毀滅,徹底還原成了一樁骯髒的交易。他發現自己無法反駁,因為她陳述的,正是他最熟悉卻也最無力的「規則」。
他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女人,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他問出了那個此刻最不合時宜,卻又最核心的問題:
「既然有那麼多籌碼,為什麼還會選擇同歸於盡。」
林殊的目光有了一瞬間的恍神,仿佛這個問題穿透了她所有的盔甲,觸到了某個不設防的角落。她眼底的坦然,第一次混入了一絲深不見底的疲憊。
「如果你選擇與我對立,我反而會輕鬆很多。」她說。
「因為我,」他緩緩開口,聲音乾澀,仿佛每說出一個字都在磨損喉嚨,「你多了一個坦然赴死的理由,為什麼?」
林殊沉默了。窗外冷白的月光投了進來,在她臉上投下界限分明的陰影。良久,她抬起頭,望向李涯。那一刻,她眼神中所有的銳利、算計與平靜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哀傷與決絕。
她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某個沉睡的靈魂,又像是在念出為自己寫下的最終判詞:「我想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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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覺得虧欠我?」李涯諷刺一笑,他並不相信林殊會對他心懷愧疚。
林殊沒有回應,陷入了回憶:「午夜夢回,我的腦海里都是我母親吐血而亡的畫面。我…早應該死了。可是我知道母親泉下有知不會同意的,來到天津後我想打聽林書豪的蹤跡,吳敬忠沒有線索,舅舅也找不到,」
「你想死在復仇的路上,但是找不到他你再次失去了復仇而死的理由。」李涯直白的戳穿她的意圖,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對。」林殊恍若不覺他的憤怒,坦然回應。
「你在延安對我的細心呵護,讓我的防線被撕開,我能夠在你面前哭訴母親的離去,把你視作一道光。後來,左藍找到了我,讓我加入她們,無論是他們和你對我的恩情還是因為我被他們的信仰吸引,我都沒有理由拒絕。那時候我就想,我這條本就該死的命,若是有朝一日暴露,能為信仰犧牲,也是最好的結局。」林殊繼續緩緩述說著埋藏在心裡隱秘的頹然。
「我的出現打破了你的幻想。」李涯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捏得死緊,在黑色的膠上留下了白色的指印。
「對,你的出現讓我多了一個赴死的契機,策反你或者和你同歸於盡。」林殊沒有否認,將殘酷的真相赤裸地攤開。
李涯的心被一點點拉進泥潭裡,無力和窒息席捲而來:「你對我真殘忍呀,殊兒。」
他不相信林殊對他沒有感情,但是正因為他知道林殊對他有情,她冷靜理智的算計對自己生命的輕視才讓他更加心痛。
「我…我可以幫你,但你必須是我的妻子,必須……死在我後面。」李涯徹底妥協,不論她說的真與假,她都是那個精明的政治家,從理智上,情感上將他牢牢圍剿。
林殊唇角上揚,像是計謀得逞的笑:「好。我答應你,我的先生。」
李涯聽到她的話,知道自己徹底掉入了以林殊為名的陷阱。
(看著不太好數據,有點影響靈感,想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