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上住了將近一月,寧嫿整個人都升華了。
她感覺自己好像來到了傳說中的世外桃源,沒有憂傷,沒有煩惱,只需要呼吸就可以得到快樂。
不怪古往今來那麼多大人物的終極目標是擇一人居一隅終老,她不用當大人物便已經過上了這樣的生活,豈不是少走幾十年的彎路?
青燈古佛雖然枯燥,但有人陪、有狗逗,日子別提過得多舒心。
寧嫿每日一身粗布麻衣,頭也不叫人盤,只用一根髮帶扎在腦後,早上抄完經書,下午便和小白在山裡瘋跑。
別說文心文影,連芒歲也看得目瞪口呆。
天爺啊,她只敢過過嘴癮,娘子這都快玩瘋了,再這麼下去怕是要嫁不出去了。
誒?什麼嫁不出去?
芒歲拍拍嘴巴,她差點忘記娘子已經嫁給公子了。實在是娘子如今的模樣太不像一個深宅婦人,就是未出閣的小姑娘也沒有玩心這麼重的的啊。
不過見娘子每天笑得那麼開心,她又覺得這樣才對嘛!娘子笑起來最好看了,她看著也開心。
芒歲趴在桌子上像一條鹹魚仰望天空。唉,好羨慕娘子的活力,不像她,即便院子裡沒啥活兒,每日也只想用完了飯隨地一躺開始歇息。
這輩子除了娘子還有誰會這麼寵她啊,嗚嗚,她願意嫁給娘子,哪怕是做妾。
因著六月正逢盛夏時節,山頂並沒有很冷,加上來往白雀庵的皆是僧尼和女客,文心念著寧嫿在府中積鬱已久正需要散心,也沒有出言阻攔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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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一放縱,好嘛,人徹底玩瘋了。又是上樹摘果,又是下河摸魚,今天還從外面撿回一隻灰毛兔子。
照這個趨勢,真怕離山的時候馬車裝不下那麼多小動物啊……
寧嫿沿襲一貫的風格,為兔子取名叫小灰。
小灰通身皮毛灰色,唯有耳尖、足尖、面中三處各抹了一團黑,跟個漏了餡兒的芝麻湯圓似的,長得十分有特色。
小白見幾個大姐姐圍著新成員發出讚嘆,危機感頓時湧入心頭,狗爪一蹬,龐大的身軀躍上石桌,然後撅起毛茸茸的屁股,將小灰拱了下去。
「……」
五臉無語。
看著小白一臉驕傲的模樣,氣得寧嫿去揪它耳朵。小灰可是她從捕獸夾上救下來的,剛包紮好就來搗亂,萬一又把傷腿摔到了呢!
然而還沒等她手伸過去,地上一團灰球突然暴起,三條沒受傷的兔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輪流踹上了狗臉。
「……」
又是五臉無語。
好傢夥,不光家養大胖狗會明戳戳使壞,就連深山大野兔也不是吃素的。
這下可熱鬧了。
鑑於小灰是傷員,且兔子容易受驚的習性,寧嫿偏心眼子地將小白趕出了裡屋。
小白滿懷怨念地蹲在門口不肯走,一晚上汪汪叫,直把寧嫿氣得衝出門踢它屁股,然後又被粘著擠上床。
寧嫿蒙著被子摟住小白睡了,留下黑夜裡一狗一兔在月光下默默對視。
睡了一覺起床,世界仿佛變了個模樣,昨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兩隻,今天居然能友好相處了。
據寧嫿推測,應該是外強中乾的小白先低的頭。
嗯,也不能這麼說,小白這叫保護幼小,不丟人不丟人。
————
六月十九是觀音菩薩成道日,因著長女早逝,定北侯夫人每逢此時都會到白雀庵小住一月,燒香禮佛,以及為七月十五的中元節準備普渡,廣積福源。
自佛教傳入,一些習俗隨著朝代變遷逐漸與本土道教相融合,所謂普渡便是道教中元赦罪與佛教盂蘭盆會合而為一的體現。
方劍屏作為上過戰場的將士雖不信鬼神之說,但身為獨子每年都會護送母親入山,因而對白雀庵的路十分熟悉。
一路駕車而上,瞥見靠近山頂處的小院有炊煙冒出,應是哪家王公貴族的夫人在此清修。
與他無關,遂移開目光繼續前行。
待到護送母親安全抵達庵中,身為男賓的他自然不宜久留。
方劍屏交代下人安置行李,與母親和主持商量好相關事宜,便打算下山到對面峰頂的佛光寺住下,直至中元節結束,再同定北侯夫人一道返回臨安。
佛光寺雖為佛寺,卻與大護國寺以及其他寺廟不同。大護國寺是供民眾燒香朝拜的國寺,有彰顯國威、傳承佛法之能;而佛光寺則是佛門武學發源之地,更注重武僧的培養。
方劍屏近日武學精進,正迫不及待趕去找寂光切磋,哪知剛邁出白雀庵的門檻,便和牆角一隻毛茸茸的大臉對上。
定睛一看,這狗……怎麼和他丟的那隻那麼像?
他走近幾步,三角耳,大體型,雪白的長毛,這不正是他在北疆和那些紅臉長毛的異邦人,用一袋金子換來的純種雪車犬嗎?
他還起了個頗為威風的名字叫銀鎧。誰曾想這狗看著血統優良,實際呆頭呆腦的,只是帶著它去郊外捕獵一回,獵物一個沒抓到,還把自己跑丟了。
方劍屏當即派人四處尋找,可惜遍尋臨安一個月也未找到,想是剛走丟便被偷狗賊抓住不知賣到何處去了,也就沒有再找。
居然在這裡遇見了。
一個箭步上前制住想要逃跑的狗,然後扼住它命運的咽喉。
「好小子,混得不錯嘛。」方劍屏看著瑟瑟發抖的小白,皮笑肉不笑道,「瞧你這模樣也不像被偷狗賊虐待啊,所以這麼長時間為何不回家,是記不得回家的路了嗎?」
說罷摸著小白被打理得乾淨整潔的皮毛,「啊」了一聲又道:「想必是新主人比我更討你喜歡,你小子樂不思蜀了吧?」
怎料這胖墩墩的狗滑不溜手,還未等他強行抱起,便一揚下巴撒著腳丫子逃跑了。
「沒良心的畜生!」
方劍屏當即惱了,順著它逃跑的方向追過去,來到在半山腰看見的小院跟前,想也不想便抬腳踹門。
他倒要會會這位替他養狗的「好心人」。從來只有他搶別人的東西,可沒有別人從他手裡搶東西的道理。
就算對方撿了好好養著又怎樣?
他可不是什麼大善人,花了一袋金子買來的狗,難道白白送人?不管是撿到的,還是救下的,只要他不願意,一律都是偷來的。
「開門!把爺的狗交出來!」
……
這幾日恰逢觀音菩薩成道日,庵中香客頗多,寧嫿被文心勒令不許出門,正在院子裡無聊地想菜譜。
想著想著禍從天降。
先是被小白狗急跳牆撲了個仰倒,後又被門外的踢門聲驚了個震耳欲聾。
踢門聲夾雜著叫門聲聽不真切,她只大概聽出是和狗有關的,低頭一看畏畏縮縮的小白,心涼了半截。
這傻狗不會把人咬了吧?
一邊腦子飛快思考如何賠禮道歉,一邊腳下飛快跑去開門,哪知剛拉開門栓便迎面挨了一句。
「好你個偷狗賊,把爺的狗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