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劍屏臨走前大發慈悲地拿走了桂花麻薯,沒有叫寧嫿再跑一趟。
三日過後,寧嫿叫上文心一起去佛光寺。
聽聞佛光寺比白雀庵名聲更盛,她怕來往香客眾多,特意和文心換了身男裝過來。
誰知到了佛光頂,莊嚴肅穆的寺廟雖然氣派非凡,卻半連個人影都沒有。
寧嫿在殿前廣場來回打轉,正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遠遠便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
「寂光禪師!」
她記性還是很好的,那身白金袈裟她不會認錯。
將食盒交給文心,小跑過去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
寂光轉過身僅僅迷茫了一瞬,似是想不通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又見面了,施主。」
寧嫿眼睛亮起,高興道:「你還記得我!」
寂光微微彎腰朝她行了一個合十禮:「這是自然。」
「去年今日,貧僧在大護國寺講經,施主是三十三位信眾中唯一沒有提問之人。」
「欸……?」
怎麼是三十三位,她記得她好像是走後門加塞進去的……不應該是三十四嗎?而且今天居然和去年是同一天嗎?這是什麼緣分,佛祖是不是要保佑她轉運了!
「施主到佛光寺可是尋人?」寂光見她額角有層薄汗,耐心問道。
「是的,我來找人,你們這兒怎麼一個人都沒有啊?」
「佛光寺只在特定日期接待訪客,現為閉寺時間,眾師兄弟皆在後山處修行。」
寧嫿「啊」了一聲,有種打擾到別人干正事的羞愧感:「抱歉,我把東西放下就走……」
「無妨,施主既然能進到寺內,想必是來找無憂師弟的,貧僧可以引路。」
無憂師弟?
看出她的疑惑,寂光解釋道:「定北侯世子為本寺俗家弟子,法號無憂,正是貧僧的師弟。」
原來是這樣,寧嫿忙招呼文心跟上。
沒想到方劍屏竟然還是佛光寺的俗家弟子,難怪閉寺時間也能住進來呢。
三人沉默行走於古道之上。
不知為何,明明是普濟眾生的佛寺,寧嫿身在其中卻總有一種呼吸凝滯之感,仿佛有看不見的壓力向她襲來。
她抬頭望向四周,參天古樹遮蔽住天空傾瀉而下的陽光,在地面倒映出千奇百怪的形狀,像是群魔亂舞的鬼魂。
無端讓人感到陰寒。
直到路過一個轉彎處,她與左側的寂光腳步靠近,寂光身上醇厚寧靜的檀香氣息闖入她的鼻息,這種不適感才緩解了一些。
看來大師就是大師,只要站在那裡就能給信眾帶來安寧。
寧嫿沒話找話道:「這裡的樹木太高,把陽光都遮沒了呢。」
身旁目不斜視的寂光腳步微頓,繼而向她行了一禮:「抱歉施主,是貧僧欠考慮了。」
「此地名喚無相境,凡踏入者皆會受無相陣法影響,原是為了磨鍊寺中弟子心性而設。貧僧習慣走這條路,忽略了施主,實屬罪過。」
寂光為佛光寺首座,自然看得出寧嫿身上沒有半點武功,觀她面相,唇若浮朱、眼若生暈,雖隱犯桃花煞,卻未見有心魔纏身之象。
再次向她確認道:「施主現下可有不適?」
寧嫿搖搖頭趕緊去看文心,見文心只是臉色略微泛白,捏緊的手才鬆開:「不怪大師,是我該早點問的。」
寂光又行一禮:「還請兩位施主靠貧僧近一些,馬上便走出去了。」
一邁出無相境,果然之前籠罩著的壓力頃刻間便消散無形。
……
方劍屏自看到向他走來的寧嫿便開始皺眉。
穿的什麼東西。
家裡是沒鏡子嗎?頂著那張臉別人除非眼瞎了才能把她當作男人。
扮男人扮不像,反倒像一些有特殊癖好的權貴家中豢養的孌童,不男不女,不倫不類,簡直不忍直視。
看到她旁邊站著的寂光,更是眉頭緊鎖。
這二人如何會走到一起去,還站那麼近做什麼?
三步並作兩步邁過去將人扯到自己身邊。
寧嫿下意識往寂光身後一躲,被他惡狠狠瞪了一眼:「寧嫿!你能不能守點婦道!」
「???」
寂光右移半步隔開方劍屏:「無憂師弟,『急則亂,亂則錯,錯則悔』,師父的教誨想必你還記得。」
方劍屏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他們的師父玄苦大師。見寂光搬出師父,一時氣結卻無法反駁。
又開始逮著寧嫿欺負:「你站在那裡做什麼,不是來給我送點心的,還不跟上?」
當著大師的面寧嫿不想跟他爭得吹鬍子瞪眼,先朝寂光行了個合十禮告辭,然後從文心手中接過食盒追過去交給方劍屏。
「喏,給你。」
方劍屏只抱臂看著她。
即便是單層食盒,也是實心花梨木做的,拿在手裡分量不輕,寧嫿舉了半天不見他接,臉上表情將將要維持不住。
「小侯爺,我還要趕回去吃午飯,麻煩您快點兒接了。」她強笑道。
「怎麼,有空跟寂光閒聊,沒空跟我虛與委蛇了?」
「急著把東西交給我,你好繼續跑回去找寂光搭訕?」
我看你是心臟所以看什麼都是髒的!
寧嫿真不知這人一大早又發什麼神經,她在兩座山爬上爬下累個半死也不是為了挨他奚落的,將食盒往地上一放轉身離開。
沒走兩步方劍屏便又從後面追上來:「喂,我跟你說——」
方劍屏按著寧嫿的肩膀強迫她轉身,入目只看到一雙微微發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