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壞心情

  方劍屏從不知一個人的目光可以這樣穿透人心。

  寧嫿只是看著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但她的憤怒、她的委屈、她的倔強，就這樣一股腦統統照進了他的視線里。

  一雙眼睛像兩顆琉璃珠，明亮得驚人。

  他五指微彎，停滯於她肩膀之上，不知該以什麼姿態收回。

  時間久了，他忽的想起那日在浮生樓抱起她的觸感，如今肩頭比之前圓潤些，卻也沒豐腴多少，仍舊是薄薄一片，柔軟得像雲。

  這女人慣會使手段，以為這樣他就會心軟嗎？

  「小侯爺，我家娘子為了早些將點心給您送來，寅時天不亮便起床在廚房裡忙活，東西兩峰艱險陡峭，她一點武功都不會，爬上爬下也從未有一句怨言。」

  「她進到寺中尋不見人，幸得寂光禪師引路才將點心給您送來。」

  「如果這樣還不能使您滿意，那奴婢真不知該怎麼做才好了。」

  文心將寧嫿帶離他的鉗制，低著頭恭恭敬敬說道。

  方劍屏這才注意到寧嫿笨得連衣角都勾破了。

  

  是啞巴嗎？做不到不會說？把自己弄得這樣可憐，倒顯得他像個惡人。

  「請你幹個活兒比請神還難，」方劍屏臭著一張臉惡聲惡氣道：「以後都不用你送了行不行？麻煩。」

  「你說真的嗎？」

  ……變臉的速度可真快，這就高興了？

  方劍屏撿起食盒大步一跨走在她前面：「再問收回。」

  寧嫿走了幾步還是沒忍住問：「你跟著我幹嘛？」

  「本世子大發善心，送你回去不行？」

  「……怎麼送？」

  「廢話，當然是領你走一條更容易走的路了，難不成我背你？」

  「……哦。」還以為能坐什麼車馬呢。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山下走，方劍屏果然是佛光寺的俗家弟子，帶著她們走了一條和來時完全不一樣的捷徑，到達東峰山腳僅用了半個時辰。

  寧嫿雖然很不想理他，但已經心累到不想再發生任何爭吵，對著他微笑告別：「多謝小侯爺送我們下山。」

  「先不急。我還未用午膳，便同你們一道去吧。」

  「……哦。」

  回到院子，芒歲瞧見寧嫿身後跟著方劍屏，且兩人之間氣氛詭異，一個不說話，一個盯著前面人的背像是要戳出個洞來。

  心裡將天上的司命星君狠狠罵了一通，作死了把她家娘子的命寫得這樣多災多難，遇見的一個兩個都是討債鬼。

  等飯菜上來，寧嫿依舊拿起筷子一道菜夾了一口吃下，然後道：「小侯爺請用吧。」

  方劍屏後槽牙咬了咬，見不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受氣包模樣，想刺她兩句，又怕她紅眼哭起來，只能舉起筷子味如嚼蠟地吃東西。

  一桌子菜寧嫿吃了沒幾口，不是她鬧彆扭絕食，實在是對著方劍屏她咽不下去。

  藉口頭疼回了房間休息，終於將那些沒由來的惡意隔絕在門外。

  她趴在枕頭上哭，為什麼要那麼說她，本來再次遇到寂光禪師，得知同月同日的兩面之緣，是多麼難得多麼幸運的一件事。

  為什麼要把好事變成壞事，為什麼要把好心情變壞心情，嗚嗚。

  寧嫿哭著哭著就睡著了，還是芒歲她們怕睡一天餓傷了胃，才把她叫了起來。

  她喝了一小碗粥便再喝不下，坐在書房發呆。

  桌子上放著她抄了十幾頁的經書，十張公儀修的，幾張公儀止的。

  唉，早知道不答應純兒了，抄得手酸。

  夜色如水，寫完最後一筆，寧嫿打了個哈欠回房睡下。

  小白屁顛屁顛地擠過來，寧嫿嫌棄地抱住它。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