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嫿沒有推開他。
因為他的臉、脖子、手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布滿黑色咒文，密密麻麻像一本未曾翻譯的經書，更像一個剛從祭壇上逃出來的怪物。
感受到她的凝滯，孟穹則含著柔軟的唇瓣輕吮了下，然後分開。
「害怕嗎？」
指腹撫平愛人眉心，他說。
「一般子母蠱為單向控制，母蠱對子蠱有著絕對的支配權。」
「焚情卻不是。子蠱母蠱相生相剋，於別人、你是毒藥，於我、你是解藥。」
孟穹則將頭靠在寧嫿肩上，雙手環住她的腰。
「阿寧，你可以救我，也可以罰我。」
有溫熱的液體穿透布料，抵達寧嫿肩膀。
她僵在原地已經很久，像是剛學會運用四肢般艱難抬起手臂，固執扶起對方的臉，想確認那液體到底是什麼。
好在不是最糟糕的那種。
嗯，誰說只有女人會哭呢？男人的眼淚也很迷惑人心啊。
她克制自己不去追問孟穹則的過去，因為事已至此，過去回不去，她不願給自己剪不斷理還亂的生活再牽一股線進來。
可肩膀殘留的溫度幾乎要將她燙傷了。
張了張嘴艱澀開口：「為什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孟穹則偏頭將余淚蹭在她掌心：「不這樣，我沒辦法回來見你呀。」
「當年公儀修派我去峒嶺追查毒門奇術，等取得情報往回返時，他派暗衛埋伏於霧蠱嶺對我痛下殺手。」
「被曾經一起受訓的同袍一刀刀砍在身上、刺穿腑臟，最後他們劃爛我的臉，把屍體扔到了山下。」
「可能老天爺也看出我死得太不甘心。」他指向自己的心臟，「派一隻蟲子鑽進了這裡。」
「那是毒門門主飼養多年的焚情蠱，一直未尋到合適的宿主，直到我掉下山崖，它聞到我血液的氣息自己做了選擇。」
「後來的一切都順理成章了。」
「門主收我為義子，教我如何驅使蠱蟲。原先的臉毀了，祭司替我重新換了一張，為徹底杜絕後患，便連同聲音也一併改去。」
「阿寧，這便是我消失的四年。」
說起往事他無悲無喜，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對上她，音調又變得纏綿蠱惑。
「不論我正在做什麼，都不會傷害你。我只是太想你了……」
」阿寧…疼疼我吧……」
孟穹則整個身體都壓了下來，噴薄的雄性氣息將女人緊緊包圍，卻絲毫沒有動作。
——你瞧，我和他是不是沒區別？
——他靠除掉我來得到你，我靠傷害自己來使你心軟。
不論怎樣也要得到啊。
他身上繁複的黑色咒文似是富有生命，隨著脈搏微微起伏。細看，那些紋路猶如一張大網，越來越深地勒進血肉，可想而知會有多痛。
即便繃緊身體沒有一絲悶哼，甚至嘴角都維持在慣常的弧度，但頻頻滾落的汗水還是背叛了他。
寧嫿妥協了。因為眼看那汗水正變成血紅色。
她回抱住男人，聲音哽咽。
「孟燼，別再折磨自己了。」
男人終於靠自毀博得了同情，得到日思夜想之人的首肯。滿心歡喜地將她堵在牆角一下又一下地吻，手臂力氣大得像是要把人揉碎在懷裡。
密閉的空間帶來壓力，背後牆壁又冷又硬。
寧嫿還未適應這久違的親昵，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他的胸口：「別在這裡，不舒服。」
「遵命。」
孟穹則將她橫抱到裡屋的床上。
床很小，兩個人略顯擁擠，何況他身材那麼高大。關鍵還舊，以至於兩人剛躺上去便不堪重負，只稍稍一動，便吱呀吱呀地響。
寧嫿臉上掛不住，咬著唇想找個由頭反悔。
「我看你現在比剛才好點兒了。」
雖然咒文還在，但往裡收緊的趨勢減緩了許多，不再流血。
孟穹則聽出她心思，卻作不知，一邊幫她脫掉鞋襪一邊說：「嗯，焚情只需子母蠱宿主體液相融便能緩解，但作用僅有須臾。」
「啊……」
寧嫿有些失望，想了想還是向他確認道：「那是不是我與你行房，你便能好了？」
「今夜能好。」
「什麼意思？」她怎麼感覺上了賊船呢？一會兒須臾一會兒今夜的。
孟穹則又解釋道：「焚情說到底是情蠱的一種，愛恨嗔痴，只要宿主動情，便能引發母蠱暴亂。」
「那你從前發作是怎麼解決的？」
「從前沒有發作過。」
「……」
合著她在他就發作了唄！
正想發火，忽然一陣冷風鑽進裙子。
「餵——！」
這人把頭伸進她裙子做什麼！
寧嫿扶著床沿要爬起來，被他按住兩條腿。
「嗯……」
即便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她也羞憤欲死。
是不是瘋了！到底在做什麼？誰家好人行房是這麼行的？？
「你、你出來啊！」
死男人根本不理她。
捂著臉靈魂出竅一會兒，算了，反正還挺舒服。沒忍住哼哼兩聲，男人更賣力了。
等他忙完，寧嫿臉頰微醺地闔著眼睛，顯然是得到滿足舒服得快要睡著了。
孟穹則哭笑不得。
但念及她情緒波動一夜未睡，此刻已至卯時，替她清理乾淨便將人抱在懷裡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