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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從前慢

2026-09-09 03:57:18 作者: 極晝島

  寧嫿裹著披風回到宴會,見孟穹則還未歸,跌坐在席間鬆了口氣。而後她左手緊攥著披風領口,再未放下去過。

  待到結束時身邊人再次出現,兩人乘坐馬車回府。

  孟穹則握住她另一隻手,掌心傳來冰涼之意,隨即渡過真氣給她:「阿寧是冷嗎?手怎的這樣冰?」

  說完又摸摸她額頭:「一路都見你緊裹著披風,是不是在御花園教冷風吹著了?」

  寧嫿克制住身體的本能沒有躲開,等他收回手,說:「剛剛不小心把披風的系帶扯斷了,只好用手抓緊一些。」

  孟穹則將自己的披風解下:「阿寧披我的吧。」

  「不用,馬上便到了。」

  寧嫿朝他笑笑。等進到院子藉口更衣,先行回屋關上了門。

  孟穹則站在門外沒有多言。

  席上他離開半個時辰,回來便見寧嫿坐在位置魂不守舍,不用猜也知她中間出去見了方劍屏。

  之前他從未把此人放在心上,因為這種紈絝惡少根本不是寧嫿會喜歡的類型。

  只是不知二人說了些什麼讓她如此介懷,回到家裡仍然愁眉緊鎖。

  罷了,先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吧。今日她臉色也不大好,等晚間睡下再去替她把脈瞧瞧身體。

  ……

  寧嫿是被窒息感弄醒的。

  她感到有人在啃咬自己的嘴唇,勉強從睡夢中睜開眼,房間漆黑一片。

  周身環繞的杜衡氣息,讓她快速辨認出壓制著自己的健碩男人是孟穹則。

  她感到嘴唇發麻,不知對方吻了多久,不適地撇開臉:「孟燼,我在休息。」

  「……」

  男人沒有說話,繼續順著嘴唇往下啃咬她的身體。

  

  御花園裡被方劍屏像狗一樣啃,寧嫿脖頸處幾乎被咬破皮,沐浴後抹過藥本來已經好上許多,此刻叫他這樣弄又開始泛疼。

  伸手推了推他胸口:「疼。」

  本以為逃過一劫,照現在看卻不像。

  寧嫿隱約猜出孟穹則一反常態半夜來她房間,是因為察覺到席間她跟方劍屏有所牽扯。至於發現多少,但願不是最壞的結果。

  她說:「我們可以好好說幾句話嗎?」

  黑夜裡傳來帶著冷氣的聲音。

  「阿寧,我現在不想談。」

  「……你知道了。」

  寧嫿正想著如何解釋才能減輕他的憤怒,孟穹則情緒突然爆發。

  「我不想聽!」

  說完由啃咬變為撕咬,並強行與她結合。

  頂級武者具有非凡的夜視能力,今日要出門,所以昨晚孟穹則特意沒在寧嫿脖子上作亂。誰知夜間進到屋內,只一眼便瞧見那些多出來的痕跡。

  是誰留下的不言而喻。

  他恨得要命。

  恨方劍屏上次死了才好,恨寧嫿總是不吝嗇地向外人展示自己的美好,惹來一堆渴望從她那裡得到幸福卻不講人倫的畜生。

  孟燼注意到寧嫿,是從她在縣衙傷人、對簿公堂開始。

  那時她穿著身丫鬟服,眼中卻沒有對身份的遵從,見旁人都跪才默默跪下,最後公儀修沒有下令責打,她也只是無甚情緒地一叩。

  好像被欺負了還手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她本不應該為此惶恐。而得到屬於她的正義也是天經地義,無需卑躬屈膝地感激任何人。

  這是身而為人應有的自尊。

  她的身世很可憐,但是她似乎從不需要旁人的可憐,對身邊所有人都是淡淡的。

  有次他「不經意」路過,瞧見她坐在紫藤架下繡花,神情專注,歲月靜好。最初的他,也以為寧嫿是溫和的、無爭的。

  匆匆一瞥便難以忘懷。

  身為公儀府培養出的侍衛,保護主子應是他貫行終身的使命,但見到寧嫿,讓他於這份使命之外有了旁的想要爭取的東西。

  公儀家很複雜,傳承、勢力、親緣,樁樁件件都複雜。

  這註定公儀修不會是一個如表面般溫潤如玉的君子。作為公儀修的貼身侍衛,他更多得見的也是公儀修的背面。


  萬萬沒想到,閒談時脫口而出的一句,竟使公儀修發話成全了他。

  孟燼有了和寧嫿更多相處的機會。

  也漸漸發覺,寧嫿並不是溫和無爭,而是不與命運相爭。順從命運,卻不服命運。

  是了,在公堂上不願下跪的人,怎會無爭呢?

  她會因清楚知道反抗世俗戒律的後果而跪,實則於內心毫無敬畏。有種笨拙的固執。

  沒人知道她心裡是如何想的。

  針線房的丫鬟嬤嬤沒有一個討厭她,因為她做事認真,溫和明理。卻也無人親近她,因為她從不深交,界限分明。

  初時,孟燼幾乎無法窺探到寧嫿任意一角的內心世界。

  她沒有刺,但有一層很厚的殼。習慣疏遠,但並非畏懼與人相處,而是畏懼與人建立穩固的關係。

  孟燼想,這應當和她幼時失去雙親的經歷有關。

  他越來越渴望接近她。

  寧嫿不止有散發著未知香氣的靈魂,還有美貌這天生的武器。公儀修第一次見她,不也沒忍心罰她。

  在外瞧見有趣的小物件,總忍不住買回來帶給她。

  寧嫿拒絕了很多次。連拒絕都很有趣,總是直愣愣地說「我不要」、「我有了」、「你很有錢嗎」。

  最後一句聽得他啼笑皆非,同時無比歡喜。這是在替他考慮,說明她並不討厭自己。

  而後他們日益親近,寧嫿偶爾會說一些自由、平等之類天馬行空的話。

  說起這些她總是很小心翼翼,而他恰巧能懂這樣的小心翼翼。

  這是將自己內心珍視之物拿出來與最親密之人分享。

  既知所守護之物的驚世駭俗、不容於世,但還是鼓起勇氣想要分享。又因為守護這一切很吃力,所以唯恐在最親密之人處得到否定與輕視,那將是莫大的打擊,所以才小心翼翼。

  孟燼從未接觸過這樣的概念,自由、平等、和平……於他幾乎是比神話傳說還難以想像的東西。

  他無法理解。

  但寧嫿談論起這些東西時的模樣太過美好,以至於讓他對此也生出嚮往。幸福二字逐漸有了形狀。

  或許他們終其一生無法將這個弱肉強食、世道吃人、人吃人的世界改變為心中的理想之地。

  但他們兩個人的世界可以。他要寧嫿不用再藏於世俗來躲避外界的傷害、不用再小心翼翼權衡後果去做事。

  無論外面風吹雨打。回到家裡,他們可以毫無保留地相愛。

  他不知公儀修是何時對寧嫿起意的。越想越覺得自己從前愚笨。

  寧嫿是他見過最會愛人的人。

  她天生就懂得如何去愛,也天生能理解別人的難處。與生俱來的天賦誰也無法奪走,哪怕是命運本身。

  她的愛坦蕩、細膩、鼓舞人心。她以自己的愛為榮,讓被愛的人也與有榮焉。

  如太陽般可以帶來光明的愛、還有再三摧折也無法抹殺的自我,於別人到底太過刺眼。誰不想要呢?

  尤其是那些活在陰影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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