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尚在正月,定北侯府依舊人情往來不斷,方劍屏藉此期間出行訪友,將近一旬未見到寧嫿。
孟穹則的背景他委派多方勢力查探過,行事風格、武學水準、人際關係,可以說事無巨細。
唯一難解的,便是所有情報都表明,此人十七歲之前是一片空白。
世界上不存在憑空出現的人和事。
根據寧嫿和孟穹則相處時的親昵表現,方劍屏斷定,兩人一定在很早之前便熟識。
這麼想著,他心中又好受許多。
寧嫿一定是被過去的感情蒙蔽了,所以才對那小白臉言聽計從,只要看清那男人的真實面目,她定然會毫不留情拋棄對方的。
可是——
方劍屏又犯了愁。
寧嫿現在完全一副為了男人六親不認的模樣,再去找她遊說,怕是純純討嫌,關鍵還是得讓那姓孟的知難而退。
……
今日休沐,孟穹則本想帶寧嫿去郊外遊玩,奈何他的阿寧吃了秤砣鐵了心要搬走,一大早便喬裝打扮出門看房子去了。
孟穹則不打算攔。他成全不了寧嫿全部的自由,這樣小的自由總該成全。
而且逼得太過,她會記仇的。
於書房梳理近日朝堂動向,陛下舊傷復發到如今有所好轉,親身體會過世事無常卻仍對立儲之事緘口不言,這使得四皇子耐心愈減,篡位的念頭又活絡起來。
這於他來說是件好事,畢竟只要陛下一天在皇位上坐著,公儀家的地位便無法撼動。若公儀止從甘陽回來,將會是他和寧嫿之間最大的障礙。
孟穹則握著從甘陽傳回來的信件,總感覺哪裡不對。
探子回報導,公儀止率兵與懸天組織平分甘陽,一方朝北擴張,一方朝南擴張,戰場拉得越來越大,戰勢膠著,如火如荼。看情況沒個三年五載分不出勝負。
按理說,朝廷派去的是精銳部隊,懸天只是一群義士聯合起來的民間組織,怎會打得分不出勝負?
其中必定有隱情,至於是陛下交代了公儀止旁的任務,還是懸天另有倚仗,仍需繼續查探。
「誰?」
孟穹則將桌上信件隨手扔進炭盆,然後縱身跳到院子裡。
方劍屏抱臂靠於廊柱,勾著嘴角看向他。
「是你。」
「不知方世子前來有何貴幹?」
方劍屏昂起高貴的頭:「自然是有要緊事同孟署令交涉。」
對除寧嫿以外的人,孟穹則一向視為無物,更何況是個覬覦她的男人,連表面功夫都不願做便要逐客。
方劍屏嗤笑一聲:「你就這點兒膽量?」
「逞口舌之快不是在下的作風,方世子有話請直說。」
「你!」方劍屏心中將他唾棄一番,冷眼看他最後的蹦躂。
「孟署令,哦不,或許應該稱呼孟少主?」
「聽聞孟少主先被毒門主收養,後又被推上少主之位。其中父子之情、知遇之恩,想必很是感人了。」
「呦,孟少主臉色怎麼變了?」
他起身靠近孟穹則身側,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緩緩說道:「毒門主將飼養多年的焚情母蠱種在你身上,舉全力助你修習絕頂蠱術。」
「而你,只差最後一步便能突破成功,卻遲遲不肯下手,是不是有些不懂感恩呢?」
「如若讓他知道——這麼多年養出一頭餵不熟的白眼狼,會有何舉動?」
「找、死!」孟穹則瞬間祭出短刀朝他揮去。
方劍屏反應極快地躍後一步躲開招式,以拇指抹去頸間血痕:「你我之間勝負未知,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打起來這件事一定瞞不住。」
滿意地欣賞過孟穹則暴怒的神情,他繼續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離開寧嫿,不然誰也別想得到她。」
孟穹則右手攥成拳頭。斬草除根這一點他確實不如公儀修,礙事的人就該想盡辦法直接殺了,留著終成隱患。
寧嫿的存在,他身邊之人諸如紅綃、千劫之類是知曉的,但只以為是養來排解欲望的女人,不知子蠱種在她身上。
他不敢賭方劍屏對寧嫿的感情,若他真把這事宣揚出去,孟錯一定不會放過寧嫿。
身為門主,孟錯或許有獨特的法門能夠查探蠱蟲。雖然焚情需練至圓滿、情到最濃時殺死愛人方能大成,他可以藉口時機未到來拖延時間,但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思及此,他立刻做出了決定。
孟穹則最初的設想便是等一切都處理完畢再去找寧嫿,不料他們忽然在積雪峰相遇,而後又陰差陽錯在四皇子府相認,種種巧合才將寧嫿留在身邊。
此番頃刻讓他警醒,孟錯絕對是最大的隱患。
在孟錯眼裡他是什麼,義子?手下?
不,是最滿意的作品。
若最滿意的作品受人影響、無法繼續展現最應有的價值,那麼創作者會親手掃除一切障礙。
反之,孟錯也是他必須解決的障礙。
而且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