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娘子。」
文心從腰間取出一個紙包交給寧嫿。
她身上便攜帶著迷藥,不然她們也無法避開門口值夜的人,在房間裡說這麼久的話。
寧嫿看著手中的東西面露驚喜:「你同意了?」
文心輕握了下她的手:「娘子尊重我的執念,我也應該尊重娘子的。」
「說來朝夕相處將近兩年,我對娘子的了解竟還不如娘子對我的。虧我年長一歲、還自詡有些察言觀色的本事。一直以為娘子不知者無畏,其實恰恰相反,娘子是知者無畏,明知代價仍然一往無前地去做。」
「況且……」
包括她在內,個個都覺得娘子需要人保護、個個也都是強者,卻未曾見娘子的生活因這些「保護」而好過多少。
這些話文心沒有說出口。在她的觀念里,妄議主子仍是極其大逆不道的。
她轉而從懷中摸出一隻錦囊:「娘子出門在外需用銀錢,家中的不好動用,這八百兩是之前手頭未花完剩下的,可解一時之急。裡面還有些娘子的私人物件,若需旁的,我再設法送來。」
寧嫿打開錦囊便感嘆於文心的周到。
裡頭不只有銀票,還添了些趁手的散碎銀子以供日常花銷。至於她的私人物品,是一顆白玉佛珠和一支信號筒。
佛珠不用說,寂光大師贈予的危機時刻破局之物,不過她到現在還沒搞清楚怎麼用。
信號筒是流觴和冷泉給的,雖然是向公儀止求助吧……但真要到救命的時候,管他是誰,能來就行。
小小一隻錦囊裝的全是能救命的東西,唉,即使用在這裡不太對,寧嫿仍想感嘆一句——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再退一萬步講,公儀修也用不著了,他的手下就不能給她繼承一下嗎?
想到這兒寧嫿又忍不住冒昧一句:「文心,你願意……」
氛圍忽的轉至輕鬆,文心見她難為情說不出口,掩唇笑了聲,然後在她手心畫了個十字。
「娘子知道的。」
而後文心將迷藥的用法教給寧嫿,兩人約定好日子,屆時文心在府外接應,若寧嫿真能逃出去,便幫她瞞著公儀家重新開始。
至此一連幾天寧嫿都處於一種興奮過度的狀態,每每入睡時便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將計劃和別院地圖在腦中過個幾十遍,熬得人都消瘦了。
錦繡幾個以為她因著上回的事難過,也不敢多去打擾。
待到那日來臨,當晚是吉順值夜,而她的身高與寧嫿最為接近。
寧嫿於月上中天人們睡意最濃時將其迷暈,再把人拖進屋子快速化好妝容服裝對調。
扮演吉順守夜至寅時三刻,來到院門處找到守衛焦急說道:「兩位大哥快些讓讓!姑娘夜裡又不得眠,剛驚醒了,我得趕緊去後廚討碗安神湯來!」
是的,這幾日她借著夜裡失眠已經要過一回湯藥,加上人在被催促時更容易答應別人的要求,是以小院守衛很快便放了行。
別院的地圖寧嫿早已爛熟於心,一路飛奔朝後廚趕去。
之所以選在寅時行動,一是因為凌晨天色未明,她的偽裝不易被識破;二是因為別院的泔水車於寅時五刻運出府,這也是唯一固定能出入別院的東西。
而從她住的院子到後廚來回需要兩刻鐘,加上熱藥、裝盒林林總總加起來不會超過三刻鐘。也就是說,寅時六刻前她必須逃出別院,否則長時間未歸,放她出來的守衛定然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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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後廚,寧嫿按照吉順平時的語氣將安神湯的事吩咐下去,然後藉口如廁,快速來到存放泔水車的地方指了個正打瞌睡的雜役。
「你、過來幫我拿個東西,快點兒!」
雜役雖不認識她,但見她穿著高等女使服自己得罪不起,忙擦了擦嘴角起身小跑過去,還未來得及言語討好便被迷暈了拖進角落裡。
再次回到廚間安神湯已經裝好,寧嫿提起食盒離開。如若不拿,那廚房的人便會第一時間發現她有鬼。
因她是一路快跑來的,所以此時剛過寅時四刻。
憑著這些天夜以繼日的反覆預演,她清楚的知道哪裡的路可以靈活銜接、哪裡的守衛最為薄弱。往回走了大約百步,於上下路守衛的共同盲區之處一扭身子又拐了回去。
摸著牆角再次來到迷暈雜役的地方,迅速脫下對方的鞋子和外衫,用木塊將身高墊至與對方相似,再綁好頭巾將臉頰塗黑改妝,描完最後一筆,她聽到外面有人喊。
「老六!老六又去哪兒偷懶了?!」
她立刻做出一副剛睡醒的樣子,面帶討好地搓著手從角落走出去:「在、在呢!」
灰濛濛的天色里,管事鄙夷地覷了她一眼:「寅時五刻到了,麻溜地過來推車!磨磨唧唧一天最數你能偷懶!」
她訕笑著趕過去,裝作不敢還嘴的窩囊模樣。抬起推車的瞬間眼睛睜大,同時低下頭掩飾住神色。
太重了!!
千算萬算竟還是百密一疏,幸好推車的有兩個人,不然她立馬便要破功。到時握著扶手杵在原地寸步難行,想想都絕望。
但即使這樣也被同行的雜役發現了,剛行幾步那人便不滿地喋喋抱怨。
寧嫿連忙從腰間摸出一塊碎銀子,忖度著原身的語氣說道:「哎喲哥哥!小聲些!管事剛剛才罵了我。」
「實在是我昨夜摔跤扭傷了手,你行行好幫我瞞過這幾天,將來哥哥有事我一定隨叫隨到!」
對方接過銀子用後槽牙咬了咬,終於消停些許:「這還差不多。」
往後的路寧嫿幾乎是屏住呼吸在走,離開後廚的院子,低頭使盡全身的力氣推行,直到板車駛出別院的角門,她知道,自己逃出來了。
隨著泔水車步入街巷,她於一個拐角處藉口消失,解了外衫、塗白面頰,再出來便已恢復為女子模樣。
裝作是早出的婦人在路邊買了包早點,然後提著不緊不慢行至合鳴街與文心匯合,視線對上,彼此眼中皆露出喜意。
然而一口氣還未卸下,緊接著一支長箭便朝二人破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