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南柯夢

  寧嫿做了一個夢。

  藍天白雲，青山綠水，有炊煙於村落裊裊升起，有孩童于田地追逐嬉戲。

  是一切未發生之時。

  「嫿嫿，飯蒸好啦，快到娘這兒來。」

  小蘿蔔頭似的她搖搖晃晃跑過去，頭髮上還粘著幾片草葉。

  「娘，你看！」她舉起在路邊采的野花，仰著小臉向娘邀功，「送你噠！」

  「哇，真漂亮！」

  娘接過五顏六色的花束，蹲下替她擦拭額角的細汗：「今夏瞧著比往年熱呢，嫿嫿在外頭跑了一上午累不累？」

  「不呀。」她抱住娘的胳膊撒嬌，「下午小麥哥哥還要帶我下河摸魚，我可有力氣了呢！」

  村裡的河最深處只到大人們膝蓋往上一點兒，加上離村子近，河邊總有人洗衣服，孩子們愛去那裡玩，大人也都習以為常。

  娘無奈地笑笑：「怎麼這麼皮？」

  說完點點她的小鼻子：「不許纏著小麥哥哥帶你下河，就在岸邊玩會兒，知道嗎？」

  「嘻嘻，」她踮起腳親親娘散發著穀物香氣的臉頰，「知道啦，嫿嫿最乖了！」

  「你呀——」娘扶著額頭笑得開懷，「哪有人自己夸自己的，羞不羞？」

  「快去把手洗乾淨，娘做了你喜歡吃的煎豆腐。」

  「娘最好了！」

  她蹬蹬跑去洗手，又興沖沖坐回飯桌前，看到桌上只擺了兩副碗筷，小動物般毛茸茸的腦袋便垂了下來。

  聲音可憐兮兮：「娘……爹今天還不回家吃飯嗎？」

  「嗯，嫿嫿乖。」娘摸了摸她的頭，「爹爹在鎮上給大戶人家做短工，再過三日才能回來，到時候嫿嫿就有糖吃了。」

  聽到有糖吃，本來扁著嘴要哭的她很快被轉移了注意力，重新高高興興端起碗：「做短工真好！我要快點長大去做短工，這樣爹娘也有糖吃了！」

  「小傻瓜。」

  

  娘笑著給她夾了塊豆腐，又假裝板住臉：「我的嫿嫿才六歲，不許想這些事情。好好吃完飯睡覺去，省得下午小麥哥哥過來你又賴床。」

  「嗯！」

  吃過飯她幫娘把碗筷收起，然後躺在床上望著灰撲撲的屋頂，心裡還在想著，要是有人招六歲的孩子做短工就好了……

  一覺醒來，小麥哥哥在院子外叫門，她忙跳下床和娘約好回家時間，然後跑出去牽住小麥哥哥的手往河邊走。

  剛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小麥哥哥便蹲到她旁邊。

  「小嫿沒睡醒就再到我背上趴會兒。」

  她想了想，忍痛拒絕。娘說不能老麻煩別人，要聽娘的。

  可她又已經麻煩小麥哥哥很多次了……捂著腦袋想了半天，從自己的小布兜里掏出一個草編蜻蜓。

  「小麥哥哥，送給你，謝謝你總是帶我玩！」

  小麥哥哥收下草編蜻蜓，也摸摸她的頭：「小嫿是個好孩子。」

  兩人來到河邊，因為河比較淺，所以裡面大魚不多，大都是些小魚小蝦。小麥哥哥站在水裡聚精會神地找魚，她就蹲在岸邊拿個小網撥來撥去。

  小孩子嘛，玩心重，不一會兒便忘了自己出門的目的，開始脫了鞋子坐在岸邊踢水。

  玩得忘神之間，周遭忽然安靜得不像話。

  她將腳伸回來站起身子喊人：「小麥哥哥？」

  沒有人回應她。

  剛剛小麥哥哥站著的地方，除了河水再沒有別的生物。

  她慌了神，害怕的手腳都不會動，站在原地不停大喊小麥哥哥的名字。

  還是無人應答。

  對小麥哥哥的擔心很快戰勝了恐懼，她跑到近處伸頭往河裡看，河水清凌凌的，裡面根本沒有人。

  幼小的孩子無法思考這樣詭異的事情。

  她開始往村里跑，想找大人們來救小麥哥哥。可來時明明記得牢牢的路，竟完全找不到方向。

  村子就在眼前，近處幾間屋舍的輪廓是那樣清晰，她拼命奔跑卻怎樣也無法抵達。

  她哭著喊小麥哥哥，喊娘、喊爹，沒有一個人回應她。

  漸漸的，周圍的一切開始消失，小河不見了，村子不見了，只剩她一個人在灰濛濛的霧氣里奔跑。

  馬車一個顛簸，寧嫿帶著滿臉淚水從夢中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