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母子談

  （上一章已補充完整）

  「母親。」

  「別叫我母親，我當不起你這一跪。」

  定北侯夫人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露出惡嫌之色。

  「將個寡婦當成寶養在別院，我已是懶得過問，如今還糾集護衛當街搜人，難道你真被鬼迷了心竅不成？半點瞧不見府上這段日子的艱難，自己將錯處遞與旁人。」

  方劍屏重重磕下去：「兒子有錯，母親教訓兒子便是。此前諸事與她無關，還請母親勿要遷怒。」

  「滾出去！」

  定北侯夫人將手中茶盞摔到他身上：「我只當沒生過你這麼個丟人現眼的東西！」

  連那寧氏的一句不好都聽不得，還未成親胳膊肘便要拐到天上去，日後怕是連爹娘都不認了。

  茶葉灑了滿身，方劍屏沒有任何閃躲，仍神情恭敬地跪在地上。他無意冒犯母親，但也不能眼看母親對寧嫿的誤解加深而無動於衷。

  又重重磕了一遍頭：「兒子此番前來並非故意惹母親不快，實有要事相商，還請母親聽我一句。之後要打要罰，兒子絕無半點怨言。」

  「原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定北侯夫人面上神情愈發冷淡：「我倒想聽聽你有何要事、需得跪在地上同我商量，若還是那些娶她進門的老生常談——哼，你愛跪便跪著，少個逆子往後我也清靜。」

  方劍屏第三次叩首：「多謝母親。」

  直起身後，他沒有再次將頭垂下，而是像把出鞘的利劍般挺直脊背，認真看向定北侯夫人，將自己所求娓娓道來。

  「兒子自知這些年紈絝不訓，除了仗著侯府世子的身份恣意行事，未能給父親母親增添一絲一毫的光彩。」

  「今年六月便是兒子的二十歲生辰。《禮記》云：成人之者，將責成人禮焉。行過冠禮，我便是能夠獨當一面的成人，絕不能繼續躲在父親母親的庇佑下胡作非為。」

  「此來便是想求母親修書一封，告知父親冠禮結束後，我願前往北疆繼承父親志向，為晏國開疆闢土、為侯府承續榮光。屆時父親也能回到臨安與母親團聚，共享天倫。」

  「兒子二十而明志，過去種種顧影慚形，唯反躬自省，以今日之我、逐明日之陽。望母親成全。」

  定北侯夫人對上他堅定的目光，沉默良久。

  因為若兒是第一個孩子，受盡她和丈夫的寵愛，所以後面出生的兒子，永遠是被忽略的那個。

  小時候跟著他爹在北疆駐營，長大些又被送去佛光寺習武。若兒出事後，她更是無心教養，一味沉溺在失去女兒的悲痛之中，母子關係從來算不上親近。

  不知不覺中，她的兒子從少年成長為青年，其間過程，她竟難以回想。

  「冠禮之後便去北疆，人你不打算娶了？」

  方劍屏身形有片刻的凝滯：「……她不愛我，我不想她恨我。」

  

  定北侯夫人笑了：「自己的兒子，倒是被旁人教會了成熟。如此，還真是我誤會她了。」

  母子二人未多相處，得到母親的首肯，方劍屏策馬離開侯府。

  三月後便要離開臨安，在離開之前他想多看眼寧嫿，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上幾眼。

  他去了寧嫿居住的小院，卻發現那裡門扉緊扣。縱身躍入院中，一幹家具落滿灰塵，唯有正屋存在一些短暫生活過的痕跡。

  寧嫿離開臨安了。

  方劍屏望著空蕩蕩的院子自嘲一笑。

  「不愧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