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聽完二人對話,文心有種莫名的擁堵之感。
愛不是假的,但帶給對方的痛苦也不是假的。如娘子所說,走到這種地步或許分開才是最好的結局。
那麼……
她收斂神色朝寧嫿走去。
「娘子,既然小侯爺選擇放手,你便暫且留在臨安城吧。眼下時間倉促不好立刻決定去向,家裡芒歲那丫頭也嚷嚷著要同你一起走呢。」
寧嫿聞言失笑:「可不許告訴她我在哪兒。又不是享福去了,帶上她陪我吃苦呀?」
「還有今天,連累你跟著我擔驚受怕了……」
說到這兒她有些喪氣,又不想把壞情緒傳遞給文心,便強打起精神,利落從袖子裡摸出三個護身符。
「別院裡你把錦囊遞過來的時候,我瞧見你懷裡還揣著我繡的荷包。此去一別,不知何時能再見,便給你們三個做了些護身符。希望我們都能夠平平安安!」
「至於其他的——別擔心,我在臨安有旁的去處,能照顧好自己。」
「娘子……」
「好啦,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寧嫿笑著朝她伸出手,「來,告別一下吧!」
擁抱過後,兩人擦肩離去。
寧嫿先回了趟風箏街的小院,發現裡面各處都落滿了灰。她坐在正屋門口的台階前發了會兒呆,然後起身回屋大睡一覺。
翌日醒來,隨意對付了口吃的便改頭換面來到牙行。
正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依照方劍屏那喜怒無常的性子,誰知道能好多久,貪這一時便利留在臨安,等哪天他反悔了一切又周而復始。
啊,想想都頭大!
還是趁他良心發現,趕緊跑得遠遠的為妙。
寧嫿預備尋人打聽下近期有無商隊經過臨安,若能交些銀子跟著商隊的車前往其它城鎮,一路也有個保障。
怎料剛邁進牙行大門便被人叫住。
她定睛一看,原來是此前打過兩回交道的牙人,名喚原大鵬的,竟還記得她,一臉熱情地朝這邊招手。
「嘿!寧家妹子!好久不見,最近去哪兒發財了?」
寧嫿略一還禮,做了個苦相道:「快別笑話我了原大哥,這臨安城我算見識過了,真是居大不易啊……」
「尋摸來尋摸去,不是鋪面難租便是生意難做,荒廢許多時日實在耗不起了。這不、正打算來牙行尋些路子,到別處討生活去呢。」
原大鵬聽罷臉上笑容愈盛。
這位寧娘子因丈夫過世、膝下無兒無女被同宗欺壓,便帶著家當來臨安投奔親戚,手中有些銀錢且出手爽快,如果他能從中牽線搭橋,小賺一筆不成問題。
「原來如此。我就說這些日子怎的沒見著你,你想盤的書鋪我還一直留意著呢。」
「勞原大哥費心了,我瞧附近有個茶攤,不如一塊兒吃口茶去?」
「那感情好!」
原大鵬與牙行里相熟的朋友打了聲招呼,便隨寧嫿來到茶攤。
「妹子可想好往何處去了?」他十分有眼力見地挑了個背陰處坐下,然後將小二提過來的茶水替二人斟滿。
「我記得你是來臨安投奔親戚的,即便生意做不成,到底於此地還有個依靠,怎會鐵了心要往外走?要知道女子在外闖蕩可不容易啊。」
寧嫿搖搖頭:「地方還沒想好。同原大哥一樣,我也是擔憂路途安危,才來這裡看看有沒有商隊可以跟隨。至於投奔親戚的事……不提了,寄人籬下總歸不是長久之計。」
「明白,明白!」原大鵬適時露出同情惋惜之色,低頭思索片刻,隨即眼光一亮,「巧了!寧家妹子,我還真能給你牽上線!」
「振威鏢局聽說過沒有?臨安城赫赫有名的大鏢局!我那妻弟便是裡頭的鏢師。」
他環視一圈周圍,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最近姚家六公子要前往永嘉府開拓生意,雇的便是振威鏢局護送,不日便要出發呢!」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這可是貨真價實的一手消息,姚家此行隱秘,只偽裝成尋常商隊上路,也是我與你投緣,換作旁人我才不告訴他。」
「妹子,你想啊,姚六公子是過去做生意的,你正好也要找個做生意的去處,能結識一番豈不美哉?」
寧嫿一拳砸在掌心。
真是離開了晦氣的環境,運氣擋都擋不住啊!
她連忙將姚六公子的情況打探一番。
據原大鵬講述,姚家為臨安城巨富,主做布匹生意,產業遍布整個晏國。姚老爺亦為臨安商人行會副會長,頗有幾分勢力。
此外因寧嫿交了銀子托他周旋隨行之位,又大方地結了茶錢,原大鵬另外附贈一條小道消息。
據說姚六公子為府上姬妾所生,這回說是被姚副會長派到永嘉府開拓生意,不如說是被其他兄弟排擠給趕出了臨安城,所以才走得低調。
寧嫿心想,真是哪裡都少不了爭端啊,好在這次與她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