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教了三天,寧嫿感嘆這學生可真省心。
雖然剛練習時偶爾會出些小錯,但最多兩道題,後面絕不再錯,僅這幾天便學會了用數字計算。
唉,要是慈幼局那群孩子也能學這麼快多好啊。
天知道在她住進姚府之前,還有好些個沒學會數數呢,十個手指頭用完就開始夢到哪個數哪個,愁人。
「娘子在想什麼?」
寧嫿講給他聽。
秦無念眉宇間染上淡淡笑意:「真是可愛。」
「哈哈……可愛是可愛、但也愁人啊。對了秦先生,我的食肆怎麼樣了?」
「生意很好,娘子不必擔心。」
「那就好!」寧嫿抬手將紙墨收起,「我會的只有這些了,先生學得很好,只盼能夠記得之前說過的話,將知識傳遞給更多人。」
「這是自然。」
教學任務結束,寧嫿又閒了下來。這回心裡沒裝事,人也輕鬆了,每天早睡早起氣色相當不錯。
閒了便陪姚舒宜一起到水榭聽先生講課,兩人案幾並排擺著,讀書、習禮、彈琴、作畫,頗生出幾分同窗情誼。
這日先生布置的課業有些重,下學後姚舒宜趴在桌上疲憊道:「寧姐姐,我真不想學這些東西。說句難聽的,學這些不就是為了讓我的婚事賣個好價錢嗎?」
寧嫿拍拍她肩膀。
「別這麼悲觀呀,我瞧六公子給你安排的課業里,並沒有女則女誡那類束縛人的東西。可見他期望雖大了些,到底是真心為你好的。」
姚舒宜指指桌角堆著的四書五經:「可這些也很束縛人啊!」
「唔……確實。但這些東西男子學了可以考科舉,可以從平民一躍變成官身,再由小官變成大官,繼而位極人臣。」
寧嫿托著下巴思索道:「我覺得與其說是束縛,不如說是向上一層的階梯?」
姚舒宜似懂非懂:「寧姐姐的意思是,這兩者雖然各有教條,但留給人施展的天地大不相同?」
「女則女誡的盡頭只在後宅,四書五經卻能將人推舉至前庭廟堂……但科舉始終是男人的事呀。」
「是啊……好事都叫男人給占了。」
兩人面對面托著下巴陷入沉思。
感覺要長腦子了。
此時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我說怎麼用膳的時候不見人,原來是躲在這裡說我壞話。」
許久未見的姚六公子出現在水榭入口,泰然自若地看著二人。
比起寧嫿的尷尬拘謹,姚舒宜只覺幸災樂禍。
自己的哥哥自己知道,用個晚膳而已,差小廝來喚便是,特地親自跑這一趟,也不知是為了堵誰?可惜啊,隨王殿下似乎也對寧姐姐有意呢。
寧嫿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加入了兄妹兩個的晚膳。
雖有一桌子好菜,但席間氣氛說不上來的詭異,她提不起胃口,便悄悄抬頭觀察。
距來到姚府已有二十多天,期間府上經歷過幾次大大小小的刺殺,皆被暗衛擋了下來,現在已是雙方鬥爭的最後階段。
本以為姚少庭會忙得焦頭爛額,沒成想他竟像個沒事兒人似的坐在這裡用膳。
真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啊。
冷不丁和他眼神對上,寧嫿若無其事地移開眼睛,實際差點把筷子弄掉。
「寧娘子是有話要對姚某說嗎?」
這人怎麼回事?
「……咳,沒,有蚊子。」
在說什麼?
說完這句寧嫿再沒有抬起過頭,好容易熬到晚膳結束想找個藉口快點離開,姚少庭又遞來一份禮單。
「事情已至尾聲,姚某擔心之後抽不出空閒,還請娘子先收下這份禮單,而後得空,府上會再擬一份謝禮送去。」
長達十頁的禮單,寧嫿一雙眼幾乎看不過來。
「這有點兒……」太誇張了吧?
察覺出她的情緒,姚少庭道:「娘子無需介懷,禮單雖長,多為綢緞衣物,於姚府只是尋常。況且娘子對舒宜是救命之恩,當得起這份禮。」
而後的時間過得飛快,到六月底的那一天,姚舒宜告訴她,事情結束了。
用一個月的時間,去對抗整個永嘉府將近三分之一的商人。
姚少庭是如何辦到的這一切,寧嫿不得而知。只在茶餘飯後聽說,永嘉府商人經歷了一次大規模的清洗,姚家藉此機會迅速吞併擴張,徹底立足於此地。
短短兩個月,姚少庭從一個本家棄子,搖身一變成為了永嘉府商人行會的副會長,竟是同他爹混到了一個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