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八尺台（二）

  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公儀修一動不動，寧嫿歪頭看他，這是良心發現了嗎？試著從他膝上下來，一截手臂橫在腰間把她攔得死死的。

  「什麼意思呀……」她憋不住心思開口催促，想快點結束這個夜晚。

  然而面對美麗的小妻子主動求歡，公儀修只淡淡說了句：「寶寶，坐過來。」

  寧嫿往他懷裡挪了挪，便聽到一聲輕笑，順著他視線看去，腦袋轟的一聲炸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望向對方試圖確認，卻只在那雙銳利清冷的鳳眸中，找到了荒誕下流的艷色。

  ……

  寧嫿覺得自己好像嫁給了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不知何時便會揭開那張人皮將她一口吞下。她儘量避免觸怒他，無奈體力已經達到極限，跌倒爬起許多次也沒成功，急得眼淚直往外溢：「我真的沒力氣了……」

  公儀修依舊回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半晌「嘖」了一聲，手掌將她托起，然後鬆開手，看她直直栽進他胸口。他冷眼旁觀，看寧嫿承受不得又逃脫不得，捂著肚子作困獸斗。

  「嗚公儀修……你拉我起來……」

  連聲夫君都學不會叫的小白眼狼，當真半點不該慣著。公儀修捏起她下巴：「怎麼辦寶寶，我也累了。」

  「不過我想到一個好辦法。」

  說罷他抱著寧嫿站起來。

  ……

  寧嫿處於上一秒要摔下去、下一秒又被公儀修提起來的循環往復的驚恐之中，腦海閃過無數摔斷腿和脖子的畫面，她哭著一邊尖叫一邊求饒。

  公儀修充耳不聞，任她從求饒到控訴，再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直至欲望稍慰，人性才逐漸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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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自己的手臂，寧嫿不留指甲，在他手臂留下道道抓痕可見是害怕極了。他憐愛地安撫了許久，被嚇壞的妻子才止住顫抖，將人放回床上，迎面便挨了一巴掌。

  ——「瘋子！」

  咬牙切齒後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寧嫿第一反應是逃。由憤怒生出的那點蠻勇不足以和方才經歷的恐懼抗衡，而且，她一直是怕公儀修的。

  因為他們真正意義上見的第一面，他坐著、她跪著，地位天然的不對等。所以公儀修抬手時，她本能地向後躲去，卻只聽到——

  「消氣了嗎？」

  她睜開眼，眼前人又變回那個光風霽月的玉面郎君，充滿愛意地為她擦拭淚水。

  「寶寶怕我嗎？」

  「累了就休息吧。」

  這樣便過去了？

  寧嫿止不住地感到荒誕，所以公儀修在乎的到底是什麼？世人為之推崇的，男人的臉面，縣令的官威，如果這一巴掌他都能不計較，那今晚發生的一切又是因為什麼？她到底做了什麼比甩他一巴掌還嚴重的事？

  公儀修似是知她所想，抱著她睡下，額頭抵住她的：「寶寶，你是我的妻子，不該怕我的。」

  結束這個混亂的夜晚前，寧嫿想，原來今晚發生的一切，全是因為和離那兩個字。



  而後公儀修恢復上值，兩人再未有過口角，說恩愛，卻比從前，只算得個相敬如賓。

  往後半年寧嫿寡言許多，即便公儀修體諒她不再頻繁行房事，但她也徹底離不開這座宅院了。

  有什麼願望於心頭愈發灼熱，她就愈發安靜。她不知自己在等什麼，或許是等那些如影隨形的目光留出空隙，可為什麼越來越多呢？

  哪怕公儀修變得很忙，也有無數眼睛替他盯著自己，她只要靠近院牆，便有僕從出現將她請回。

  夜裡公儀修抱著她入睡，手臂總是收得很緊，他們身體的距離很近，兩顆心卻不知各自流落在哪裡。

  直到那一天，有刺客潛入府門。

  她目視公儀修與刺客刀劍相鬥，風從破碎的門戶瘋狂灌入。

  她邁出門檻想要幫忙喊人，然後弄巧成拙，再然後，公儀修擋在她身前，與刺客一劍換一劍。

  一幕幕粘稠的血色在眼前閃回，寧嫿拼命睜開眼，用手捂住公儀修的傷口：「公儀修，公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