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穆殷看著雙目混沌的卿蕪離,環在他身後的手上根根銀白色細絲蠢蠢欲動。在少年眼眸中那一絲被喚出來的清明再次消散時,毫不手軟的朝著太陽穴刺了進去。
鮮血染紅銀絲,卿蕪離握著劍的手逐漸散力,滄戈「哐啷」一聲砸在地上,半晌,化作一眸赤紅靈力融入少年眉心。
卿蕪離被傀儡絲強行侵入識海,剛剛冒頭的「魘」也被強硬施法壓下。少年淡褐的眸子漸漸失焦,前傾倒在了沈穆殷身上。
「你這祖宗……小時候沒少折騰我,怎麼還會被魘纏住呢……」他聲音很輕,像是一縷風。恰好此時,黃昏正好,暖黃的日光傾灑在少年雪一般的發上。已能覺出夏意的清風拂來,二人長發交纏錯落,映入那雙海清色的眸子裡,像是石子盪鏡湖,揚起層層漣漪。
他張唇,什麼話都沒說,動作有些僵硬的將額頭碰上卿蕪離的額頭。
銀絲漸漸被血色浸染,那一抹血色通過銀色纏上他的指尖,靈力與血液交錯間,沈穆殷的意識逐漸從體內抽離,踏進了少年的識海。
*
柳陰霾來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她早料到那無垠秘境的幻境會比較難纏……但沒想過這麼難纏啊喂!
他們一行人算上季知尋、仇清鷳、凌幽晚滿打滿算也就九個,結果除了應淵現在不知道在哪以外全倒了!
全!倒!了!
她現在熬藥簡直就是熬完你的熬你的,累都要累死了。
柳陰霾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場景嘆了口氣,乾脆利落的又勻出來一碗放在桌上,青藍的的靈力繞在上方,保證了這兩碗的藥效不會散。
她看著逐漸黑下的天空坐在青翠茂密的草地上,從寬大的袖袍里取出藥瓶,將自己那一份的藥一股腦倒入嘴中。那架勢不像是喝藥的,倒像是在喝烈酒。
春季的晚風畢竟還未褪去寒涼,吹在人的臉上依舊裹挾的陣陣寒意不散,但她依舊恍若未聞。
少女給自己的準備的藥要比給他們準備的苦的多,但也不是她有多能吃苦,只是她能忍受那股苦味而已。
——「我叫霧歡,霧霾的霧、歡慶的歡,漂亮姐姐你呢?」
——「若無?無限希望的無?」
柳陰霾覺得自己好像分裂成了兩個部分,一個沉沉陷入回憶看著眼前燦爛如陽光的少女;一個無比清醒看著這一場由魘編織的回憶。
「遍地荒蕪的蕪。」
她聽見回憶里的自己低聲回著,沒抬頭也沒阻止。
——「咦……不好聽,你爹娘不喜歡你嘛,為什麼起這麼個名字?」
「嗯,他們恨極了我。」
——「哦……沒關係,以後……有我喜歡你啦,柳姐姐。」
少女聲音清脆,風吹起她的降紫色衣袍,帶起那股柳陰霾從沒見過的意氣。
饒是清醒如柳陰霾,還是在此一刻動了心神,聲音沙啞低沉:「好。」
隨著此話,她的眸中瞬間攀上鎏金,擴散、浸滿,煞是一雙極為純淨的鎏金眸。
柳陰霾看著手腕從皮肉內經脈反射上來的金色紋路,少見的露出一絲厭惡。逐神鞭一寸寸纏上那寸肌膚,將那些極為艷麗的鎏金色一寸寸壓下。
「小壹……為什麼不肯聽話呢?小七還小不懂我的良苦用心,你也不懂麼?」天道的聲音如同毒蛇般出現在少女耳間。
一身白的天道含著笑化作魂體俯瞰著坐在草地上的柳陰霾,恥笑一聲。
「壹,為什麼不肯幫我?我給你的還不夠多嗎?天賦、力量、金錢,我什麼給不了你,讓你非要與我作對?」
柳陰霾沒說話,卻進一步加快的經脈中驅趕那股金色的進度。
天道一雙丹鳳眸微眯,白皙的指挑起柳陰霾的下巴,看著那雙與祂近似的眸色似是滿意的勾了勾唇。
「有什麼用呢,你討厭我,嫌惡我。可柳陰霾,沒有我,又哪來的你?當初若不是我太蠢就不應該把你留下。」
天道手上的力道猛然加重,仿佛要將她的下頜骨捏碎一般低聲喃喃道。
「陰霾……我討厭忤逆我的人。你和小七不一樣,除了小七你們每個人體內都有我的一部分,只是他們實在是太廢物了,有著傲視天下的天賦,卻20餘年都沒能化神……」
「陰霾,我們做個交易吧。」天道忽然散了手上的力道輕聲哄誘道。
「只要你幫我除了那縷魂,我就放過歡兒。嗯……算了,難得交易一次,我就放過你的每一個朋友。這穩賺不賠的買賣,陰霾,你做是不做。」
柳陰霾渾身一僵,血液在這一刻徹徹底底沸騰,少女瘋狂的笑了起來,笑的整個人都在顫。
「天道,原來現在的你也還有在意的人啊。你不動卿芯晏,究竟是不能動,還是不想動?哦,差點忘了,你口中的那縷魂,是曦憫的殘魂吧。」
她能感覺的,天道在聽到這句話時面上表情有一瞬間的全面崩盤。
柳陰霾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半扎的丸子頭解散開來,被風吹起時直接穿過了魂體的天道,像是在嘲笑祂現在的不堪一般。
「我一直想不明白,卿芯晏到底有何特別,讓你能放過他一世又一世。不過我現在覺得,答案好像不重要了,畢竟……你不是曦憫,所做的一切,都是天、意、」
「夠了!小七於吾無甚特別,若不是那把該死的劍護住了他,吾怎麼可能放過他。」天道額間青筋暴起,鎏金瞳中滿是憤怒。
柳陰霾面上帶著對天道的悲哀,散落的頭髮在這時也仿佛在嘲笑天道的自欺欺人。
「塵三千對你來說只是一道有些麻煩的屏障,你若真想動他,塵三千算什麼。」
「天道,實話說,我從沒在意你留在我們身上的那幾縷意識,其實我不喜歡做生意,我想要的不會拿任何東西去換,我想要的,從來都是自己去搶,光明正大的搶!沒有路,我就自己爭出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