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坐在季臨川辦公室休息室的床上，屁股底下是滑得不像話的真絲床單，頭頂是一盞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貴的水晶燈。她靠在床頭，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籌碼沒賣出去，被安保當場扣下，驚動了警察，最後被季臨川從安保室拎出來。這一套流程走下來，她現在還能活著坐在這裡，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季臨川在外面跟阿誠說話，她隔著門隱約能聽到他在吩咐什麼。還好他今天忙，這會兒沒時間收拾自己。但等忙完，就該來收拾她了。
她總不能身上一分錢都沒有。倩茹的生日快到了，陳嘉寧昨天在群里說要一起給她慶生，大家都在討論買什麼禮物，她在群里回了個「好」，然後盯著手機屏幕發了半天呆。買禮物要花錢，聚餐也要花錢，她平時吃午飯也要花錢，總不能天天從家裡帶飯。
她得想個辦法。
她抬起頭，目光在休息室里轉了一圈。這地方真大，真高級。她手邊的床頭柜上擺著一盞精緻的檯燈，底座是大理石的，燈罩是真絲的，她在某本家居雜誌的封面上見過，標價後面跟了好幾個零。她伸出手摸了摸燈座，大理石的觸感冰涼光滑，她又拿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用料真紮實。如果能把它拿去賣掉……不，不能把整盞燈拿走，太大了，包里塞不下。但是燈泡可以。這種牌子的燈泡配件應該也不便宜，一個小小的燈泡說不定就夠她給倩茹買份像樣的生日禮物了。季臨川辦公室里擺了這麼多值錢玩意，少一盞檯燈他大概發現不了。
「又琢磨什麼蠢主意呢？」
季臨川推門進來，就看見許念拿著她的檯燈，一臉賊相。
許念猛地縮回手，這才發現季臨川已經進來了，也不知道他在門口站了多久。她連忙擠出一個訕笑，「臨川哥，你忙完啦？」
「說吧，籌碼哪來的？」
「你給的。」許念說完，看著季臨川那張明顯不爽的臉，趕緊又解釋道，「上次玩老虎機時候你給的，掉進我包里兩個。」
「那你為什麼要賣？」
「因為我進不了賭區。」
季臨川擰著眉頭看她，不知道這兩句話有什麼因果關係。
「臨川哥，我聽說帳房是在賭區裡面，我上次進賭區讓你不開心了，我不想給你惹麻煩，所以才在門口賣的。」
「不想給我惹麻煩？」季臨川像是聽到了什麼大笑話。「你給我惹得麻煩還少嗎？」
許念垂下頭沒有吭聲。
「你是不是有什麼偷竊癖？手癢？看到值錢的東西就想往自己包里塞？知道偷我的東西是什麼下場嗎？」
許念心裡咯噔一下。
她見過他殺人，也知道他因為別人多嘴、說錯話就要殺人，她太知道他是什麼心狠手辣的人。而她今天犯的錯太大了。
她往後縮了縮身子，慌張的道歉。
「我沒有偷，真的是掉進我包里的。臨川哥，對不起，我不該拿去賣，我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
季臨川朝床走了兩步。
許念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兩隻手撐著身體就開始往床的深處縮，嘴裡語無倫次地道歉：「不要殺我，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季臨川腳步未停。許念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她縮在床角，膝蓋蜷到胸口，聲音發抖，「求你……別殺我……」
季臨川伸手拽住她的腳踝，一把把她拖到了床沿。
「我看你是腦子和身子各忙各的，怕成這副德行，作死的事倒是一件沒少干。」
許念雙手抱著頭，兩隻眼睛緊緊地閉著，那張粉嘟嘟的小嘴也沒閒著，又是求饒又是道歉，忙的不亦樂乎。
季臨川看著她這副閉眼念經的模樣，又問：「剛剛是不是又打我檯燈的主意？我缺你吃了還是缺你穿了？拿這兒當訓練營呢，隔三差五來練一次膽？」
許念聽到他說她「作死」，只覺得自己今天難逃一死。她抖得連床墊都在跟著微微發顫，眼淚糊了滿臉，嘴唇哆嗦著又蹦出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這下季臨川都沒清楚她這次是在求饒還是道歉了。
季臨川盯著她抖成篩子的模樣，再嚇兩句搞不好能尿他床上。他鬆開了攥著她腳踝的手，站直了身子，從床頭柜上扯了兩張紙巾扔在她臉上。
「行了。下不為例。」
許念這會兒抖得根本停不下來，也聽不到季臨川說了什麼，整個人像是被按在了電椅上。她縮在成一團，兩隻手還保持著抱頭的姿勢，好像他能隨時給她一巴掌似的。紙巾輕飄飄地蓋在她臉上，她也沒伸手去拿，就那麼任由它搭在臉上，被她的呼吸吹得一掀一掀的。
他坐在床邊，伸手拿起那兩張紙巾，胡亂地往她臉上擦了兩下。這汪眼淚從他認識她以來就沒斷過，跟個泉眼似的，一戳就冒水。
他擦了兩下發現根本擦不過來，舊的眼淚剛抹掉，新的又湧出來了。他把紙團往地上一扔，又扯了兩張新的。
「行了，別哭了，」他開口，語氣聽著很不耐煩，「我床單都被你哭潮了。」
許念吸著鼻子，肩膀還在一抽一抽的。季臨川看她沒有要停的意思，伸出手按在她腦袋上，不怎麼溫柔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被他這樣揉搓了好一會兒，她這才止住了眼淚，相信他今天應該沒有想要她小命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