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中秋節。
許念大清早從床上爬起來就開始在季臨川門口晃,好不容易等到了9:01,她抬手去敲季臨川的門。
門很快就開了。他難得沒有因為她大清早擾他清夢而擺出一臉不耐煩的表情。
她小心翼翼的開口道,「臨川哥,今天是中秋節。我想跟爸爸媽媽一起吃頓飯。可以嗎?」
季臨川靠在門框上,低頭看著她。她臉上的巴掌印還沒完全消退,還殘留著一小片淡青色的痕跡,雖然比前兩天消腫了不少,但在晨光里還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早就知道她有事求他。這幾天她一改之前的縮頭縮腦的樣子,整天跟在他屁股後面獻殷勤。每天晚上他回家,她都在客廳里坐著,一聽見開門聲就站起來,跟在他屁股後面問「臨川哥你吃飯了嗎」「臨川哥你要不要喝水」「臨川哥我給你削了個蘋果」。
只是,他本來也沒打算拒絕她。中秋節讓她一個人待在他這裡對著月亮掉眼淚,他也覺得沒意思。
「走吧,我送你。」
許念睜大了眼睛,像是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臉上瞬間露出那對漂亮的小酒窩。她小跑著回房間拿了件針織衫,跟在季臨川身後上了車。
車子駛出別墅大門,許念興奮的看著車窗外,然後轉頭跟季臨川道謝。
「臨川哥,謝謝你送我去見爸爸媽媽。我真的很想他們了。我每年中秋節都會跟爸爸媽媽一起過,我還擔心今年——」
說到這裡,許念忽然頓住了。可是,季臨川這些年的中秋節又是怎麼過的呢?
她看向季臨川那張冷峻的臉,陷入了沉思。
車子駛入西區別墅,門口的安保明顯愣了一下,這裡啟用以後,季臨川從沒來過一次。安保快步上前替他拉開車門,聲音里透著一絲緊張:「季先生,您怎麼來了?有什麼需要我們做的?」季臨川擺了擺手,安保立刻識趣地退回原位站好。
林婉清顯然也聽到了門外的引擎聲,她從廚房的窗戶往外看去,手裡的蘋果直接掉進了水槽里,濺起一片水花。
「念念,念念來了。」
許之遠從客廳快步走出來,許念已經打開門站在了門口。許之遠見到女兒先是愣了一瞬,然後快步上前把她拉進屋裡,兩隻手拉著她左看右看。他的目光落在許念臉上那片淡青色的淤痕上時,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還沒等許念解釋,季臨川便已經開了口。
「許叔。誰給你的膽子跟我這麼說話?」季臨川的語調懶洋洋的,「扇她怎麼了?你這女兒確實欠管教,你最近也沒少聽她的新聞吧。我幫你教女兒,你不謝我也就罷了,還衝我嚷嚷。」
林婉清拉過許念,一把將女兒抱在懷裡,開始小聲啜泣。季臨川看了一眼,嘴角掛上了一抹嘲諷的笑。
看到季臨川那不懷好意的笑,許之遠緊張的擋在許念母女身前。
「錢你都拿到了,什麼時候放我們走?」
季臨川低頭整了整袖口,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許叔,你不提這事我都忘了。這段時間跟你朝夕相處,別說還挺投緣。看你工作能力還這麼強,我都有點捨不得放你走了。」
「季臨川,你說好的——我幫你把錢追回來,你就放我們一家走。你不要出爾反爾。」
季臨川冷笑一聲。
「許叔,你搞清楚我是幹什麼的。我們這行不流行一諾千金那套,你去中國住了幾年,好的沒學會,倒學了點仁義禮智信回來。怎麼,你這是打算在我的賭場裡辦孔子學院啊。」
許之遠沒有說話。
「好好吃頓中秋飯。你女兒為了這頓飯跟在我屁股後面端茶倒水地獻殷勤,今天又在我門口晃悠了一早上,別浪費了。完事我讓人來接她。」
季臨川的車尾燈消失在街角之後,許之遠在門口站了很久。趙婉清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才回過神來,關上了門。
許之遠把許念拉進客廳,按著她的肩膀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番。
「他打你了?除了臉,還有哪裡受傷了?你前段時間借錢是怎麼回事?你怎麼不跟爸爸說?你媽擔心得整夜睡不著。」
許念一一回答了他的問題。臉是被綁匪打的,不是臨川哥;腳踝是自己從樓梯上摔的,也不是臨川哥;高利貸是被騙了,臨川哥已經幫她解決了。她說著說著還笑了一下,說臨川哥給了她一張卡,說是爸爸的工資。
許之遠沉默地聽完,眼神複雜地看著女兒提到季臨川時那副渾然不覺的表情——她竟然還在叫他「臨川哥」,語氣里竟然帶著幾分信賴。
林婉清將飯菜端上,一家三口坐在飯桌上邊吃邊說。
「念念,你聽爸爸說。」許之遠握住女兒的手,「季臨川最近要接一批軍火,這筆買賣見不得光,一旦被警方盯上,他就會自顧不暇。」
許念的筷子停在碗邊,手指攥緊了筷尖。「軍火?可是爸爸,你怎麼知道?」
「我在他賭場裡做事,總有辦法知道。這批貨會在拉斯維加斯交接,到時候只要我匿名報個案,把消息遞到警方手裡,他就會被拖在碼頭至少好幾天。趁這個空檔,我們全家一起走。我聯繫好了渠道,到時候我們先去墨西哥,再轉機去新加坡。」
「那……那他會不會很生氣?要是他知道了,他會殺了我們的。」許念猶豫道。
「他沒有機會知道。」許之遠壓低聲音,「軍火買賣是聯邦重罪,非法走私軍火在美國最少判十年,一旦被警方盯上,整個碼頭都會被封,所有經手的人都會被傳喚調查。季臨川就算再有本事,也得花上好幾天去處理這攤子事。等他從這趟渾水裡抽身,我們已經在墨西哥了。」
許念沉默的垂下頭。
「念念。」許之遠握緊她的手,把她從走神里拽回來,「爸爸需要你幫忙做一件事。」
「什麼?」
「最近多去他那邊走動走動。他平時不防你,你多去幾次,你幫我盯著他的時間,哪天晚上要出門,大概幾點不在賭場。只要他晚上不在賭場或者不回別墅,你就給爸爸發個句號。」
「句號?」許念重複了一遍。
「對,句號。」許之遠看著她,又補了一句,「剩下的爸爸來安排。你只要告訴我他哪天晚上不在,其他的不用你管。」
許念點點頭,放下筷子。消化了好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個她最關心的問題:「那……欠臨川哥的錢,拿回來了嗎?唐律師說他拿到錢就會放我們走。」
許之遠看著女兒那雙清澈的眼睛,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念念,你記住,這件事一定不能被季臨川知道。他是會殺人的,你見過他殺人的,你知道我沒有騙你。」
許念點了點頭,仍舊皺著眉頭。
「爸爸,可是我們為什麼要跑?是不是還有錢沒還給臨川哥?我們為什麼不能等他兌現承諾?」
「念念,別問了。一定要記得,不要給任何人看出破綻,尤其不要給季臨川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