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趴在客廳那張寬大的沙發上,臉埋進靠枕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手機就扔在她手邊,屏幕上還亮著成績系統剛刷新出來的頁面。
季臨川回來時已經快十點。他推開門便看見許念就那麼趴著,半截小腿晃在沙發外面,白生生的,連哭都哭得沒個正形。
「又怎麼了?」季臨川隨手把手裡的鑰匙遞給女傭,朝著許念的方向走了兩步。「我不在家幾個鐘頭,你又開閘泄洪。」
許念沒動,只把臉又往靠枕里埋了埋,聲音悶悶地傳出來:「金融行業高壓環境與體能管理的成績出來了……」
「然後呢?」
「我排第四。」她終於把臉側過來一點,眼睛紅通通地看他,「銳景資本一共就招三個實習生,我第四。都怪你,我的金融成績明明排第一的,結果被體能管理拉到了第四。」
「我?」季臨川像聽見什麼新鮮事,眉梢極輕地一抬,「你哪兒來的膽子,把鍋往我身上甩?」
「就是怪你。」許念吸著鼻子,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你晚上總不讓我睡覺,害我上課沒精神。我本來能前三的,都怪你。」
季臨川坐在她的身邊,一把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許念跪坐起來仍舊抽抽噎噎的。
「你搞清楚再跟我說話。最近我是不是太讓著你了?什麼罪名都敢往我頭上扣。我最近還不克制?」
許念揪著抱枕一角,抽抽搭搭地補了一句:「就是怪你,你非讓我把生日願望說出來,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生日願望是我逼你說的?你自己嘴不嚴藏不住話,怪誰?」
「就是你逼我說的,我本來沒想說的!」
許念忽然拔高了聲音,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勁兒。
反正第四名已經是事實,實習名額飛了,她現在什麼都不怕了。大不了被季臨川多罵兩句。
「當時你那樣逼我我能不說嗎?我說了你就詛咒我考不了第一。現在真沒考到,你還說是我嘴不嚴。你講不講道理?」
「許念。」他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半張臉,打斷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你考了第四,已經夠難受了吧?」
許念抽噎著點頭。
「你再這麼跟我鬧下去,今晚就讓你雙喜臨門。第四名到手了,再順帶領頓板子,你也不算白哭一場。」
哭了這一晚上,許念的眼淚本來已經小了些,被季臨川這句「雙喜臨門」一激,又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越想越委屈,考砸了沒人安慰不說,還要被打。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惡劣的人。
「你打吧。」她忽然衝著季臨川大喊了一聲,「反正我實習也去不成了,怎麼都是被你欺負,你打死我好了。」
喊完,也不等季臨川反應,她猛地低頭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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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臨川皺了皺眉,低頭看著自己虎口上那兩排整整齊齊的牙印,紅痕里已經沁出點血珠來。
嘴上讓他打,行動上倒是先給他來了一口。這叫什麼,先下嘴為強?
許念的理智在牙尖離開他虎口的那兩秒里迅速回籠。她盯著那圈冒血的牙印,又抬頭看看季臨川那張已經看不出喜怒的臉,腦子「轟」地一下,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
她哭得氣都喘不勻,肩膀一抽一抽的,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喊著「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別打我」。
季臨川被她這一通操作弄得哭笑不得。
「許念。」他把那隻帶著牙印的手往她眼前一伸,「你搞清楚,現在是你咬的我。你在這兒嚎什麼?」
許念像沒聽見,仍舊哭得肝腸寸斷,剛剛那點瘋了一樣的狠勁在看到季臨川虎口處的血珠時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季臨川看她哭得實在不像樣,終究還是扯了張面巾紙給她擦了擦那滿臉的眼淚。
「行了,別哭了。不打你。」他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去不了就去不了,一個實習,能有多重要?值得你哭成這樣。」
「當然重要……我那麼努力,專業課我熬了那麼多夜,筆記都翻爛了。我不甘心。」
季臨川把紙巾扔進茶几旁的垃圾桶。
「你要真信努力就有收穫,那這個世界上最有錢的應該是清潔工,他們比你努力多了,怎麼沒見誰靠掃地掃進福布斯。」
她其實知道季臨川說得對。這世界從來就不是按誰熬的夜多、誰背的書厚來分果子的。可偏偏從季臨川嘴裡說出來,就是難聽得讓人心口發堵。
「那也不能因為一門體育課,就把我金融第一的成績全抹殺了……體能成績真的就那麼重要嗎?我以後又不當運動員。」
「怎麼,你一個遊戲玩家,還想著自己定規則了?你當學校是你開的,還是銳景是你說了算?」
許念不說話了。
她恨恨地看了季臨川一眼。
季臨川還是別安慰人了,他說話真不中聽。偏偏他說的還都對,對得讓她連發火都沒處發。
她沒走兩步,手腕就被季臨川從後面拉住了。
「許念。你今晚先是朝我大喊大叫,又是咬我,現在還敢給我甩臉子走人。怎麼,給你點顏色你還開起染坊了?把我當出氣筒了?」
許念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心裡那股沒散乾淨的委屈又翻上來。她回頭看了他一眼,也不知哪來的膽子,低頭就朝季臨川扣著她腕子的那隻手又咬了一口。
這回咬得比剛才還快,然後不等季臨川反應,她猛地掙開他的手,轉身就往臥室方向跑。